元子方坐起身,打开了饭盒。今晚是看起来更加敷衍的炖菜——几块煮得灰的萝卜,几片薄得透明的肥肉,浸在浑浊油腻的汤水里,米饭也粘连成一团。他皱皱眉,舀起一勺混杂着菜汤的米饭,送进嘴里。
一股复杂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齁咸,咸得苦,而且在那厚重的咸味底下,似乎还隐隐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食物放久了之后的闷馊气。
“呕——!”
元子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直接吐出来。他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股邪火“噌”
地直冲头顶,猛地转过头,怒目圆睁,瞪向斜对面的成裕伟。
“成裕伟!你他妈……”
他话还没吼完,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生了。
只见成裕伟几乎在元子方变脸的同时,像屁股下装了弹簧,“腾”
地从板凳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甚至有些滑稽。他脸上没有得意,没有阴笑,反而是一种混合着惊慌、委屈和急于辩白的焦急。
“大哥!”
成裕伟的声音又急又高,甚至带上了点变调的哭腔,双手在身前胡乱摆动着,“这菜!这菜真是食堂做的!我端过来一路都没打开过盖子!天地良心,我真没碰过!一口都没碰!我要是动了手脚,我他妈出门就被车撞死!”
元子方举着饭盒的手僵在半空,被成裕伟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搞得一愣。对方这架势,不像是阴谋得逞,倒像是……真被冤枉急了?
“你他妈少跟我来这套!”
元子方咬着牙,怒火未消,但语气里多了丝惊疑不定,“又在耍我是不是?这味儿明显不对!”
“我没耍你!我真没耍你!”
成裕伟急得额头上青筋都蹦起来了,下意识地挡住了自己的脸。
元子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低声下气弄得有些懵,一口气堵在胸口。对方这架势,不像作假,倒真像被逼急了。可他狠话已放,众目睽睽之下,哪能轻易收场?他只能硬着头皮,恶狠狠地盯着成裕伟……“我不管,准备大家一起去禁闭室吧!”
“你……要怎么才信呢?”
成裕伟又叹了口气,那叹气里充满了疲惫和认命:“小兄弟,我是真服了你了。我要真想对你怎么样,有的机会,有的办法。但我真没有。”
说着,他做了一件让元子方完全意想不到的事。他向前微微倾身,右手似乎很随意地、飞快地在元子方放在旁边板凳上的饭盒盖子上轻轻拂过,像是要擦掉并不存在的灰尘。
元子方下意识地顺着他的动作,翻开了那个铝制盖子。
然后,他愣住了。
只见那银色盖子下,赫然多了三颗灰蓝色、塑料材质、一看就是从囚服上扯下来的旧纽扣!它们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那里,像变戏法一样。
“你……!”
元子方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向成裕伟,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你他妈跟我玩魔术呢?!”
成裕伟脸上没有什么得意,反而是一种近乎讨好的、小心翼翼的平静。他没有回答,只是再次伸出手,用同样的度,同样的姿势,又在那饭盒盖子上轻轻一抹。
元子方立刻再低头翻开饭盒。
那三颗纽扣,消失了。
成裕伟缓缓地、郑重地对着元子方拱了拱手,作了个揖,腰弯得很低。他再次伸出手,想要握手,声音里透着一种疲惫的恳切:“小兄弟,我要弄你,随时都有机会。但以后,我誓不会再找你麻烦。”
元子方心中有些纠结。他看着成裕伟那副诚恳又卑微的神情,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伸出手,和成裕伟握了握。“算了,”
他别开视线,声音有些闷,“我信你就是了。”
两人的手一触即分。
就在元子方将手收回,目光无意间扫过监室另一侧时,他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那三粒灰蓝色的、塑料的旧纽扣,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诡异地并排躺在几米之外——成裕伟的板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