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管教没再看他,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成裕伟,语气不容置疑:“元子方还有两天休息。这几天,他的饭,还是你负责从食堂拿,再端给他。”
他特意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我不管之前怎么回事。但从现在起,他的饭交到你手上,再出任何问题——不管是不是你动的——我只找你。听明白了没有?”
成裕伟猛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瞪大了,脸上写满了错愕和不服,声音也提高了些:“报告!我……我没有对他的饭菜动过手脚!之前没有,以后也不会!这……”
“砰!”
王管教的手再次敲在桌面上,打断了他的申辩,脸色沉了下来,“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见?我——不——管——!”
他一字一顿,“饭经你的手,出了问题,我就找你!这是安排,也是责任!你有意见?”
成裕伟的脸颊肌肉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重新低下头,声音干涩:“没……没意见。报告,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
王管教身体向后靠去,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最后说道,“这件事,今天就在这里了结。你们俩,现在握个手,就当是个误会,到此为止。”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最后的、不容置疑的警告:“这次,我可以当成是误会处理。但我的耐心,就这一次。今后,谁再挑事——不管是谁先起的头——第一个就先给我进禁闭室反省三天!我说到做到。听清楚了吗?”
房间里一片死寂。元子方和成裕伟都僵着没动。
“握手。”
王管教的声音不大,却像鞭子一样抽在凝滞的空气里。
两人极慢地抬起头,对视了一眼。元子方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消的恨意和一丝勉强的克制;成裕伟镜片后的目光则复杂得多,有隐忍,有不甘,还有一种冰冷的、深不见底的东西。他们对视了大概两三秒,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角力。
终于,元子方先动了,他极其缓慢地、似乎带着万分不情愿地,朝着成裕伟的方向,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那只手还沾着一点之前洗饭盒未干的水渍。
成裕伟的嘴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他看了看元子方伸出的手,又飞瞟了一眼王管教那不容置疑的表情。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也终于抬起了自己的手臂,动作僵硬得像锈住的机器。
两只手在桌子中间上方,非常短暂地、虚虚地碰了一下,甚至没能算是一个完整的“握”
,指尖一触即分,比陌生人初次见面的礼节还要敷衍。
随即,两人像是碰到什么不洁的东西一样,迅把手缩了回去,各自重新垂下眼帘,盯着自己面前一小块地面。
“行了。”
王管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挥了挥手,“现在跟我回去。记住我的话。”
回到监室,铁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同监的其他人已经上工去了,房间里只剩下元子方一个人。他慢慢挪到自己的铺位,静静地躺下。
谈话室里的那一幕,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脑子里。他在想,自己的冲动并没有获得真正的惩罚,这让他进一步摸清了这个地方的底线。自己做对了——在这里,越是怂,就越是会被欺负。
时间在元子方半睡半醒的盘算中流过。傍晚收工的哨声和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铁门打开,监室里重新塞满了汗味和疲惫的气息。
元子方没动,依旧面朝墙壁趴着,耳朵却支棱着。他听到熟悉的、有些迟疑的脚步声停在自己床边,然后是饭盒放在床头柜上的轻微“嗒”
声。
“你的饭。”
是成裕伟的声音,干巴巴的,听不出情绪。
元子方等了足足五六秒钟,才极其缓慢地、带着夸张的痛苦呻吟声,用手肘支撑着,一点点转过身。他看也没看成裕伟,目光先落在那个铝饭盒上,然后又抬起。
“这次如果再有问题……”
元子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拖着令人不适的长音,“可别怪我不客气。”
成裕伟站在床边,镜片后的眼睛快眨动了两下。他嘴唇抿了抿,低声道:“没问题。你快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