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王管教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因为你的案情涉及到改判,最近你个人也表现不错,我们决定今天再让你给家里通个电话。”
元子方心头猛地一跳,这才多久?又能让自己打电话了?王管教主动让自己打电话回家,显然有些不符合常理,难道是母亲在外面已经……
他立刻站得更直了些,声音都紧了一下:“谢谢王警官!谢谢政府!”
“嗯,走吧。”
王管教起身,带着他走出心理咨询室,没有回监区,而是拐向了另一条通道。穿过一道需要刷卡的门禁,来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区域。这里和当初打电话的地方有些许不同,只有几个用磨砂玻璃隔出的小间,每个小间里有一部固定在墙上的黑色电话机。一个穿着制服的值班民警坐在入口处的桌子后面。
王管教跟值班民警低声说了两句,指了指元子方。值班民警在一本登记簿上记了什么,然后示意元子方进入其中一个空着的隔间。
“就这部,时间五分钟。说什么自己掂量清楚,全程有监听和录音。”
王管教站在隔间外,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明白。”
元子方深吸一口气,走进隔间。磨砂玻璃门在身后被轻轻带上,但没关严,留着一道缝。他拿起那部冰冷的、沉重的电话听筒,快按下那串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是他母亲简莉莉的手机。
等待接通的“嘟——嘟——”
声,在寂静的小隔间里显得格外漫长,每一声都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通了。
“喂?”
简莉莉熟悉又带着疲惫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背景有些嘈杂。
“妈,是我。”
元子方压低声音,语很快,但极力保持着平稳。
“小方?!”
简莉莉的声音瞬间拔高,却带着一股早已料到的淡定,“我寄的衣服你收到了吗?天冷了记得穿上。”
“收到了,前面他们给我了,”
元子方顿了顿,“不过现在天还很热,不冷。”
“再过几个礼拜冷空气就要来了,你如果不够,妈到时候再给你寄点衣服过去?”
简莉莉忧心忡忡地问。
“妈,不用了,里面都有。”
元子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玻璃门外王管教模糊的身影,“对了,你去找过大彪了吗?”
“是的,他已经帮我办完事了……”
简莉莉的声音透着小心谨慎,但很快转移了话题,“里面东西能买吗?牙刷牙膏还够用吗?毛巾呢?”
“哎,你放心,都有的。”
元子方顿了顿,他其实有千言万语,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句更低的、几乎含糊的话,“妈……你自己,多当心。有些事……等我出来再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简莉莉的声音也压低了,带着一丝颤抖:“妈晓得……你要争取好好表现,早点出来。”
“时间到了。”
玻璃门被敲了敲,王管教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了进来。
“妈,我要挂了。我心里有数了。”
元子方最后说了一句,不等母亲回应,便挂断了电话。听筒放回座机的刹那,出“咔”
的一声轻响,把他和外面那个世界短暂的连接彻底切断。
他走出隔间,对王管教和值班民警分别点了点头,沉默地跟着王管教往回走。那包棉毛裤还被他紧紧抓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