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城隍老街依然金碧辉煌,人声鼎沸。寇大彪一个人走向公交车站,心里空落落的。这失落倒不是因为拒绝了简莉莉的馈赠,而是他脑子里怎么也挥不去那个银亮亮、沉甸甸的火机。
说到底,不过是个点火的工具。换成几毛钱的塑料火机,效果也一样。可那握在手里的分量,那“锵当”
一声扎实的脆响,真真切切砸在了他心上。他骗不了自己——他想要,甚至有些着迷。
人为喜欢的东西花钱,有错吗?
哪怕是18k的黄金,一克也得几百块。有这点钱,买点吃穿用度的,不更实在吗?普通人过日子,谁会舍得买这样一个华而不实的东西?
这一百克黄金,可真要扔进这大上海的楼市里,怕是连个老破小的厕所都换不来。再看看周围,那么多人不还是心甘情愿地背上几百万的房贷,去买那一堆更不值钱的钢筋水泥吗?
这么一比,那个黄金火机又算得了什么?
他摸出自己那个用旧了的Zippo,拇指一擦,推开盖子。
“啪嗒。”
声音清脆,带着点金属的轻飘。以前他觉得这声干脆利落,挺好。可现在,脑子里杵着那声“锵当”
,这“啪嗒”
怎么听怎么觉得……廉价,单薄。
他知道,声音哪有高低贵贱。让他心痒难耐的,是那该死的虚荣。自己就算能把道理都看透,可骨子里终究还是个俗人。
他闭上眼。那沉甸甸的、带着奇异质感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来,清晰得仿佛就在手边。
锵当……锵当……响完,那余韵还往心里头钻。他在心里暗暗誓,将来……自己有了钱,一定会再回到这里,搞一个一模一样的黄金火机。
锵当……锵当……
几个月后,同样的声音,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墙壁和严密的电网,回荡在另一处截然不同的空间。
白茅岭监狱,五监区。午休时间,元子方正坐在板凳上,闭目养神。他听到了这与往常不同的声音。
他并没有过多在意,直到有脚步声停在他的监室门口。
“元子方。”
是王管教的声音,不高,但足以让监室里瞬间安静。
元子方立刻从板凳上起身,站直:“到。”
“出来一下。”
“是。”
他跟着王管教走出监室,穿过狭长安静的走廊,来到一间门上挂着“心理咨询室”
牌子的房间。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王管教在桌子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元子方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垂视下方,规矩得很。
“这两个月,你表现不错。”
王管教开口,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平淡,但话的内容让元子方心头微微一跳,“劳动任务完成得好,学习态度也端正,遵守监规纪律。在所有服刑人员里,你的综合评分目前是比较靠前的。”
“谢谢政府肯定,我会继续努力改造,争取早日成为守法公民。”
元子方抬起头,语气诚恳,眼神里透着刻意表现出的积极。
王管教点了点头,从旁边拿起一个用透明塑料袋装好的包裹,放在桌上,推了过去。“你家里人寄来的几件厚棉毛裤。等会儿带回去,放到你自己的个人储物柜里,按规定使用。”
元子方双手接过包裹,捏了捏,确实是柔软的布料。他喉咙动了动:“谢谢政府关心,谢谢王警官。”
“嗯。”
王管教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声音压低了些,语也放慢了,“继续保持。马上就是半年评审了,以你现在的积分情况,可以考虑申请减刑。这段日子,是关键时期。记住,平平安安,不要和任何人生冲突。你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
“记住了,王警官。我一定安分守己,绝不惹事。”
元子方回答得很快,每一个字都像是掂量过。
王管教看着他,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他沉吟了一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像是临时做了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