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一时有些僵。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年长店员见状,适时地插话进来,脸上带着职业的殷勤笑容,试图打圆场:“这位阿姨真是疼晚辈。您干儿子是属什么的呀?我们柜台里正好有新款十二生肖的金镶玉挂牌,做工好,寓意也好,要不要看看?给自己孩子或者晚辈戴,都特别合适。”
“兔子吧?”
简莉莉几乎没犹豫,目光已经转向店员示意的玻璃橱窗,“他和我家小方一样大,应该是属兔。”
兔子。寇大彪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这份突如其来的“亲情”
,竟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和……感动。
但这感动如同滴入热油的水珠,只“刺啦”
响了一声,便迅蒸殆尽。
这钱,是元子方母子从张鹏菲那里骗来的动迁款。而张鹏菲,人已经没了。他如果拿了这份礼,良心能过得去吗?更何况谁又知道,这是不是在试探自己呢?
就在他心绪翻腾的片刻,简莉莉已经在店员的指引下,凑近橱窗,手指点着里面一枚精致的挂牌,开始询问价格和细节,看样子是真要付钱了。
鼠、牛、虎、兔、龙、蛇……寇大彪脑子里突然飞快地掠过生肖顺序。2o13年是蛇年!那元子方的女儿苗苗,今年虚岁应该两岁,是属蛇的!
“换个蛇年的!”
寇大彪的声音突然抬高了几分,在略显安静的店堂里显得有些突兀。
简莉莉和店员都诧异地转过头看他。简莉莉更是满脸疑惑:“彪彪?你……你比我们小方还小两岁吗?”
寇大彪吸了口气,脸上的神色复杂,但语气已经平静下来,甚至还努力扯出一点轻松的笑意:“阿姨,您的一片心意,我领了。真的。但这东西,我实在不能收,也没脸收。”
他顿了顿,看着简莉莉的眼睛,声音诚恳了些,也低沉了些:“既然您非要送我点什么,才能安心……那这样,就当是我这个当……当干爹的,给苗苗买个礼物。行吗?”
服务员拿着兔年的挂牌,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们:“那……你们到底选哪个款?”
“蛇年。”
寇大彪转过头,看向店员,语气清晰地重复了一遍,这次带着不容更改的确定。
简莉莉沉默了片刻,没再说话。她从那个旧布包里摸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店员,刷付了888元,买了那个蛇年金镶玉挂牌。“那就这样吧。帮我把东西都打包好。”
店员手脚麻利地开票、包装。简莉莉接过装着黄金火机外壳的丝绒袋和新买的挂牌,看也没看,一起塞进布包深处。接着,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从口袋里掏出之前留下的那两个小巧的金戒指,一把攥住寇大彪的手腕,不由分说就要往他手心里塞。
“彪彪,这两个戒指,你拿去……打个自己喜欢的小玩意儿,或者留着,都行。阿姨一点心意。”
寇大彪像被火钳烫到,猛地抽回手,眉头紧锁,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看也没看那戒指的颜色,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生硬:“阿姨!你再这样,我真的要不开心了。我说了,我不是那种人。”
简莉莉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她看着寇大彪板起的脸,停顿了几秒,终于缓缓把手收了回去,将戒指重新揣回自己口袋。
“行。既然你不喜欢,阿姨……阿姨以后有机会再送你别的。等……”
她的话在这里打了个顿,没再说下去。
东西都收拾妥当,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金店。送简莉莉上了出租车,寇大彪终于松了口气。可就在车门关上的瞬间,他脑中又清晰地响起那“锵当”
一声——黄金合盖的脆响。
没错,他是拒绝了。可如果……如果刚才简莉莉塞进他手里的,是那个让他心动的黄金火机呢?自己还会像刚才那样,义正辞严地拒绝吗?
寇大彪站在街边,点了根烟。烟雾里,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良心这东西,或许真有个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