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嘁。”
元子方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手臂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几千年古人就说清楚了,‘富在术数,不在劳身’。大道理我不跟你多扯,我就问你,今天这趟,你吃亏了吗?”
寇大彪喉咙紧,一时语塞,嘴唇动了动,没出声音。
元子方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敲着扶手的手指停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推心置腹的味道:“我为什么敢花钱?那是因为我赚得到。今天这点,算个屁。随便动动脑子,一天的开销就来了。靠省钱的人,永远不了财!”
寇大彪被他这套话说得有点懵,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劈啪乱响,却打不出个结果。他张了张嘴,半天只挤出一句:“行行,你厉害。”
“你这副腔调就是改不了。”
元子方像是懒得计较,语气里那点罕见的“耐心”
底下,透着明显的不以为然,“赚钱不就是花的?只有没本事的人才不敢花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还剩大半的菜肴,最后落在寇大彪那张写满困惑和不安的脸上。“我不像你,眼高手低。虽然我自己知道我干的……”
他略作停顿,似乎在选择用词,“不是什么好事。但这些年,我一直就都在外面干,你呢?”
他看向寇大彪,眼神里带着审视,“你出去混过吗?”
寇大彪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他现自己那些道理,在元子方这套活络又直白的逻辑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他再也找不出话来反驳,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服软的恳求:“我知道你聪明……但,”
他迟疑了一下,“这不我们……还没赚到大钱吗?”
“你急什么?”
元子方摇了摇头,拿起啤酒瓶,给寇大彪快要见底的杯子续上。“赚钱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他放下酒瓶,语气平淡却笃定,“但也没那么难。”
寇大彪茫然地摇了摇头,几乎是下意识地,跟着附和道:“那我不是等你带我赚大钱吗?”
元子方听完,缓缓靠回椅背。烟雾后,他的目光像在掂量一件货。
“你还没懂。”
他弹掉烟灰,声音冷了下来,“一个人的本事,不在于他存了多少钱,而在于他有没有赚钱的能力。钱是死的,本事才是真的。”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锥,抛出最后那个问题:“寇大彪,这些年你到底学到了什么?”
寇大彪僵住了。这句话像块巨石砸进他心里。一开始他觉得元子方说的都是空话,可此刻,那些话却沉甸甸地压下来。
元子方确实会自己买法律书看,他在“学”
,哪怕学的是怎么钻空子。他自己呢?没文凭,没一技之长。不愿干体力活,又嫌偏门隔应。他在心里问自己到底有什么本事?答案清晰得刺骨:没有。
他就是个矫情至极、里外不是人的家伙。既没安分的耐性,又没冒险的胆魄;既羡慕来钱快,又放不下那点可怜的自尊。
元子方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我也知道你的性格就这样,”
元子方的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一种掌控局面的笃定,“但你放心,跟着我混,我会带着你的。”
寇大彪低下头,避开了元子方的目光。元子方今天似乎又给他上了一课,可这些关于本事、关于赚钱的狗屁大道理,他何尝不懂呢?可他还能改变吗?能变得像元子方那样潇洒自信吗?
他突然觉,他再也找不回过去的自己了。如果人人都能从书本的那些大道理中觉悟改变,那这个世界还会有穷人吗?也许……也许自己就是个天生的弱者,那股犹豫和懦弱是刻在骨子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