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陆陆续续上齐了。元子方拿起筷子,率先夹了一块裹满浓稠茄汁、缀着松子的鱼肉,送入嘴里,咀嚼两下,满意地点点头,招呼道:“兄弟,快吃啊,愣着干嘛?”
寇大彪这才把目光投向那条松子鲈鱼。鱼炸得形态饱满,昂翘尾,芡汁油亮。可他怎么看,都觉得那鱼头和鱼尾格外突出,中间那段本该最肥厚的鱼肉,似乎被片得薄了些,量显得不多。“这鱼……”
他忍不住用筷子虚点了点,“估计一斤都没,中间那段明显少了。就这点肉,卖这个价?”
元子方夹菜的手顿了顿,眉头蹙起,脸上那点享用美食的惬意淡了下去。“吃个屌饭,就你事多。”
他语气有点冲,“又没让你请客,我点的,我付钱,你管那么多干嘛?”
“我不是这个意思,”
寇大彪叹了口气,“这完全是斩冲头的,干嘛浪费这个钱?我们又不是……”
“尝尝!”
元子方打断他的絮叨,直接夹起一大块连着金黄酥皮的雪白鱼肉,不容分说地放到寇大彪面前的骨碟里,“废话多。尝尝味道怎么样?不够,我再去点一条,行了吧?”
寇大彪拗不过,只得夹起那块鱼肉,放进嘴里。牙齿轻轻一合,外层炸得极其酥脆的壳应声而裂,紧接着,浓郁鲜甜的茄汁混合着松子的油润香气瞬间充满口腔。里面的鲈鱼肉质细嫩至极,几乎入口即化,没有半点土腥味,只有纯粹的鲜甜。
可这鲜美,却像一根细针,反而更尖锐地刺破了他心头那层不适。他嚼着,咽下,舌尖残留着美妙的滋味,可整个人却更加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窗明几净、透着老派体面的环境格格不入。
“味道……是挺好的。”
他放下筷子,低声承认,但眉头依然没有舒展。
元子方摇摇头,拿起啤酒杯灌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混合了鄙夷和怒其不争的意味:“兄弟,你是真的不能待在家里了,人要傻掉的。”
“外面一条活鲈鱼才多少钱一斤?”
寇大彪被他说得有点来气,固执地反驳,“加工一下就要翻这么多倍?味道好是没错,可……可就算是你请客,我也不希望你这样浪费钱。这钱来得……”
他把后半句“不干净”
硬生生咽了回去。
“浪费?”
元子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把杯子往桌上一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却更具压迫感,“这算什么浪费?你真是没见过世面。这和以前黄河路,扎浦路不能比的。”
“可我们这趟才赚多少?”
寇大彪不管不顾地算起账来,“来回打车,这顿饭再一吃,不都白忙了?”
“砰!”
元子方把筷子拍在了桌上,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他盯着寇大彪,一字一句地说,“我、说、了,我、买、单!不用你掏一分钱!”
他吸了口气,似乎想压住火,但效果不大,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明明白白的不耐烦和驱逐意味:“你不吃,现在就可以走。别他妈坐在这里给我脸色看,倒我胃口。”
寇大彪一下子无话可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他躲开元子方直刺刺的目光,低头盯着骨碟边缘一小块精致的蓝边花纹。
元子方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光,眉头皱着,像是老师在看一个不开窍的学生。“那你说,”
他声音放缓了些,却更沉,“你存钱存到最后,留给谁?嗯?”
这话让寇大彪心头一紧,像被什么细小的东西不轻不重地硌了一下。他有些不高兴,但底气已经泄了大半,只能梗着脖子嘴硬:“以后的事谁知道……现在你一分钱不留,将来老了要看病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