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辆。"
元子方声音紧,拉着寇大彪快步走去。他们穿过人群时,寇大彪注意到元子方的右手始终插在裤兜里,像是握着什么东西。
简莉莉也快步赶到车门口,梢还滴着水。她接过寇大彪手里的拉杆箱时,保温杯突然从包里滑出来,"
咣当"
一声砸在地上。
"
阿姨小心。"
寇大彪弯腰去捡。杯底刻着"
xx年先进工作者"
的字样在晨光中一闪而过——那似乎是元子方父亲单位的纪念品。简莉莉迅把杯子塞回包里,拉链出尖锐的摩擦声。
"
彪彪。。。我们走了。"
她欲言又止,眼角细纹里藏着寇大彪读不懂的情绪。
"
上车了!"
司机突然吼了一嗓子。元子方一把拽过寇大彪,力道大得惊人。他的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兄弟,你不要保存我的号码,你别主动打电话给我。"
他的手指在颤抖:"
记住,谁问都说不知道。"
寇大彪感到元子方的手心湿冷,在他手腕上留下一圈泛红的印记。"
兄弟,你放心……。。"
"
兄弟,我真的走了。"
元子方突然抱住他,衣领上的烟味里混着一丝血腥气,"
等风头过了,我会来找你的。"
他的声音哽在喉咙里,下巴抵在寇大彪肩上微微抖。
简莉莉站在车门口,晨风吹乱了她鬓角的白。她伸手想摸寇大彪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彪彪啊。。。你自己也要当心啊。"
她的指尖轻轻颤动,指甲边缘有几处细小的裂痕。
车门"
嗤"
地关上时,寇大彪看见元子方坐在最后一排,脸贴在车窗上,嘴型分明在说:"
等我电话。"
他的眼眶红,鼻尖在玻璃上压出一道白印。
大巴喷吐着黑烟,缓缓驶离车站。寇大彪呆立原地,手中的白面包袋早已被攥得粉碎,细碎的面包屑正从指缝间簌簌洒落。他感到胸口一阵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生生抽离。
破晓的晨光刺穿薄雾,在站前积水洼地上投下粼粼波光。望着渐行渐远的车影,寇大彪喉结滚动,咬肌绷紧,尝到了嘴角渗出的铁锈味。他真切体会到了"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的滋味——就像当年那些并肩作战的战友,终究逃不过各奔东西的宿命。人生每段旅程,似乎总伴随着别离。
可冥冥中又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元子方一定会回来。只是待到重逢之日,又该是怎样一番光景?这个念头在他心底盘旋,却始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的视线模糊了一瞬,抬手抹过眼睛,手背上一片湿凉。
寇大彪站在原地,晨风吹得他眼眶涩。他低头看着掌心残留的面包屑,突然意识到,自己连一个信任的人都没了,从今往后只能靠自己了。元子方的事给他敲响了警钟,这世道靠谁都不如靠自己。今后他得想办法活下去,至少得混口饭吃。不过现在,他只想回到家,再好好睡个回笼觉,到梦里再回味一下自己喷火的英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