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地与在场的几人打了个招呼,盛千婵的视线又移向了梧桐树。
尽管隔着树的枝干,看不清里面到底有什么,但盛千婵很清楚,那个温和如玉,总是笑脸迎人,却在最后关头左右横跳的桑家客卿,现在就在神树的树心之中。
想到易子钰,盛千婵的内心顿时有些复杂。
虽然她当时错过了一些重要的时刻,并没有看见易子钰具体做了什么,但结合桑清衍的叙述,以及后来桑如焰的举动等等,她还是依靠脑补还原出了大致的画面与经过。
平心而论,盛千婵对易子钰实在没什么好感。哪怕这个温润俊秀的青年长相没有比桑清衍逊色太多,但他的谜语人属性和助纣为虐的行径也足以叫人生厌。
偏偏他又为桑如焰付出了太多,甚至不惜自己的性命。
因此,即使盛千婵对他颇有微词,想到他为桑如焰所做的这些事,也开不了口抨击他什么了。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评价这个人。
说他善良,他倒好,置天下人的安危于不顾,险些帮助天魔王“厄”
破封而出。
要不是桑清衍力挽狂澜,她又正巧得到了玄武的部分传承,随着桑家这一处的封印节点开始崩溃,起码南境这一块的封印是守不住了。到时候整个九洲都将陷入暗无天日的地狱,
百姓必然生灵涂炭。
说他冷漠无情,又不准确,他只是几乎把所有的善意与感情都给了桑如焰。而且,尽管也许只是伪装的温和,但他平素确实待人接物风度翩翩,总是令人感觉如沐春风,仅仅是桑家受过他恩惠的人就有不少。
说是疯子吧,他又很清醒地知道自己要什么,而且还真的做到了他想要做的事。
但要说他理智吧,他又疯得不要命。
化仙境后期的桑常曦那是他的修为能应付得了的吗?十死无生的下场,他竟然连一丝的犹豫都没有,甚至还真的拖住了她,为他们争取了一定的时间。
盛千婵想不通他是怎么做到的,又是在什么样的心理状态下做出的决定。
越是思考,她对易子钰的看法就越和桑清衍一致——这个人就像一块浮在海面上的一块冰,乍一看好像并不复杂,实际上漏出来的只不过是冰山一角,加上在海面下庞然无比的冰山山体,才真正构成了他的一切。
或许,这样的性格养成和他容易预见未来的天赋有关。
就是不知道,如今的场景,是不是也在他的预料之中呢?
盛千婵在心底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原本如果不出意外,易子钰大概会死在那场大战中。他的实力根本不是桑常曦的对手,他更是豁出了性命才勉强拖住了她的脚步,那样的伤势早就让他奄奄一息,他在那时就应该死了。
可是,他恰巧坠落进了那团火
焰。
那团包裹着桑如焰,并且蕴含着凤凰精血,足以令她涅槃重生的火焰。
刚好是能够使凤凰起死回生的力量,也恰恰是将他视为心上人的少女,在他掉入火海的刹那,那股涅槃之力就顺带着护住了他。
不止如此,桑如焰吊住了他的最后一口气,在大战结束后,又第一时间将他送进了梧桐树的树心。
这是与桑家圣物同气连枝的神木,是可以用来孵化桑家后裔的特殊存在。
它的作用或许比不上涅槃之火,但也足以延续一个人的生机。
所以,直至此时,在众人看来十死无生的易子钰仍然还活着。但,也仅仅是“活着”
。
“清玄,你应该也能感应到吧?”
老夫子忽然开口,他捋着胡子,含有同情的目光隐晦地掠过面无表情的少女,轻摇着头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嗯。”
桑清衍点点头,“梧桐树能做到这份上,已经殊为不易了。”
纵然神异,但梧桐树最初只是神木之心本体上的一个分枝,它并没有真正令人起死回生的本事。
面对易子钰身上流逝的生机,它只能延缓,利用自身的大量生机去弥补,但那终究治标不治本。
易子钰的肉身早就崩溃,四圣来了也难救。
这个道理,桑清衍和老夫子都知道,盛千婵也知道,在场的人包括桑如焰,也全部心知肚明,但在老夫子来之前,没有一个人愿意去点破事实。
大家都看得出来桑
如焰的变化。
经历这么一遭,从前傲娇的少女像是变了个人,谁还敢说实话来伤她的心?
“阿焰……”
盛千婵搭在少女的肩膀上,想安慰她,才开口说了两个字,又不知道如何说下去。不论说什么,置身事外的人的宽慰,听起来都太轻飘飘了。
她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桑清衍。
桑清衍收到了,他轻轻地捏了下盛千婵的手,看了一眼梧桐树的树心,接着转向自己妹妹,表情冷淡而又郑重地告诉她:“阿焰,世上没有两全的事。”
“不管你怎么想,现在,你都必须要做一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