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初升,霞光万丈。清晨的风拂过廊铃,涌入寝殿内,也吹散了盛千婵的倦意。
盛千婵的眼睛跟着小侍女转动。她看着桑蔓将窗户支开,又端起木质托盘朝自己走来,默不作声地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了蚕蛹。
一缕药香顺着风飘来。
盛千婵叹了口气,眉头紧皱。
“夫人,该喝药了。”
“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说……能不能不喝?”
“……”
沉默的对峙中,盛千婵在小侍女充斥着谴责的目光里败下阵,不情不愿地接过了那一小盅熬得漆黑的汤药。
良药苦口,道理她都懂,但劝别人容易,换到自己身上就很难接受。
从上次睡着之后,她这一睡,足足睡了有一个月。
在修仙界,一个月并不算长,甚至都不是一个常用的时间单位。但放在盛千婵身上,就显得格外反常。
地宫那一战,她不是出力最多的人,但为了辅助桑清衍重新完成封印,她浑身的血都差点流干了。
要不是桑清衍不要命似的把自身灵力灌输给她,回来又大把大把地砸下了不知道多少灵丹妙药,就当时那情况,她能保住一条小命都算踩了狗屎运。
最后只是境界有所倒退,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重伤之人往往会元气大伤,想要调养回来也非易事。为了补足亏空的气血,桑清衍还专门找老夫子给她开了好几个调理的药方,用料
主打的就是一个又贵又难喝。
不仅如此,盛千婵感觉自己在桑清衍眼里的形象也变成了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别说刚醒来的那半个月,桑清衍都没让她下过床,就是直到今天,他也不放心她离开这座寝殿。
甚至,就连窗外的风吹得大了点,这人就要露出一副冷脸,把周围伺候的小侍女们吓得瑟瑟发抖。
盛千婵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乖乖禁足了两三个月,整个人都快发霉了。等到脸上好不容易养出了些血色,才终于在前几日等到了某人松口。
可惜,这药还得接着喝。
盛千婵拨弄着汤匙,一小口一小口喝得艰难。小侍女站在床前,一边替她梳发,一边对她说道:“夫人,盛家派人来拜访您和仙尊,您要见一见吗?”
汤药的苦味还在嘴里,一听这消息,盛千婵只觉得心情更差了:“不见。”
本来她和盛家就没什么关系,现在连最后的那丁点血缘关联都没了,双方就更没有见面的必要了。何况,就盛家那德行,盛千婵也早就看他们不爽很久了。
“桑清衍见他们了吗?”
盛千婵忽然问道。
“没呢,仙尊在忙,本来是直接要回绝他们的,但是婆婆说,总该问一声夫人您的意思,便让我来探探您的口风。”
盛千婵“哦”
了一声。
这倒也不奇怪,除了桑清衍知道实情,在其他人眼中,她还是盛家的子女,哪怕只是给她面子,礼数也得做足。
盛千婵摆了摆手,说:“以后盛家的事,都听桑清衍说的做,不用再问我。”
小侍女乖巧应道:“是,夫人。”
盛千婵这才缓了脸色。
虽然没有会见盛家人,但她多多少少也能猜得到他们的来意。
三个月前,黑日临空,外界被铺天盖地的迷雾所笼罩,各种通讯方式中断,还有魔潮入侵,一些中小宗门损失惨重,偏远些的村庄更是几乎无人生还,人间堪称经历了一场浩劫。
即便像盛家这样的隐世家族,占据地利,也损失匪浅。
尽管随着危机化解,迷雾消散,各地如今又恢复了联络,但魔潮的存在仍然威胁着人族的安全,就连桑清衍都忙到顾不得保守秘密,主动分出了几个分身,跟着桑家人四处奔波。
盛家这次主动前来拜访,打的主意无非就是让桑清衍前去帮忙罢了。
盛千婵才懒得管他们死活,桑清衍最近有多忙她都看在眼里。盛家底蕴摆在那,没有桑清衍和桑家支援也不会有太大影响,反而还浪费其他人的资源。
就让他们自食其力吧。
盛千婵拧着眉喝完最后一口药,顺手抓了一把蜜饯,在小侍女不赞同的目光中一口咽下,随后拍了拍手,跳下床,看了眼窗外的万里晴空,说道:“我要出去走走。”
“夫人……”
小侍女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她越劝,盛千婵走得越快,到最后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她的裙摆都飞扬了起来,像
是一只金丝雀历经艰难险阻,终于飞出笼子收获了自由,从发丝到裙摆都在欢呼雀跃。
“夫人,你等等我!”
小侍女抓着外衣跟上她的脚步,“好歹披一件衣裳再……”
小侍女的话渐渐消失在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