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山洞穴内,又一次热闹了起来。
一黑一白两个人影,如天雷地火似的激烈缠斗在一起,而鹿晚游则呆坐一边抱紧母亲,浑浑噩噩地适应着。
在另一个世界里看了太多太久的东西,甚至目睹了天地毁灭,陡然从明亮的光线中脱身,从强烈的情绪里降落,现在的她,能触碰到周边事物了,却反而多出一份不真实感,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回来,又是否确实属于这边。
亦真亦幻之际,唯有母亲温暖的怀抱,能给她这份脚踏实地的安定。
真好,她母亲还活着,与另一边的结局不同,看着母亲昏迷不醒的面容,鹿晚游趋于麻木的脑袋里,一格格的画面再次闪过。
朝龙山,焰泉,十几个棺材,被粗暴抹杀的亲人,鹿夫人的阵阵哀鸣,诡异的复活,还有最后阶段的惨烈自毁……她本人是回来了,但这些独属于另一边的记忆,并没有跟随那个世界一起烟消云散,而是彻底扎根在她心底,也被带过来。
浑身的血液都在愤怒里燃烧着,又奔涌向脸颊,催得她脸上发红,鹿晚游小心放下母亲,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四方寻找,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
百里渊对秦如风单方面的搏杀还在继续。
他也进去看完了全程,因为视角不同,鹿晚游没有发现他的存在,但他却能时常看见对方。
一个“鹿晚游”
的惨死
、复活、自毁,就已经叫他浑身战栗了,另一个鹿晚游还时不时在他身边痛苦流泪,最后甚至摔倒吐血,就彻底令他丧失了理智。
所以离开对方神识的刹那,百里渊立即就朝秦如风下了死手。
他与这人同源,当根本不认同对方一路上的作为,现在只希望能速速将其毙命,分毫都不能多等了。
秦如风身上先前就有伤,给二人展示记忆又耗掉大量心力,此时的猛烈攻击叫他颇为犯难,即便想舍命反杀百里渊,却受制于时间线根本做不到,所以只能狼狈防御,不多时,就又添了几处新的伤口,一袭白袍越发脏污。
生死之战,两个互相视对方为仇敌的人分外沉默,只有浓浓的杀意在眼神和招式间交汇,直到察觉另一个身影在很快靠近,他们才一齐匆忙停手。
“小心!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没事吧,方才有没有伤到哪里?”
不同的声音,同样的紧张,两人皆转头看向鹿晚游,不懂她为何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这么莽撞地闯过来。
收敛起浑身的杀气,百里渊将长剑挽于身后,心有余悸道:“莫非你不想我们在此处拼杀?直接说一声便是,我会答应你的,何必冒这么大的危险过来,方才我差一点就……”
说到后面他语气有些酸溜溜的,疑心鹿晚游看过那么多记忆,莫非还要偏袒处于争斗劣势的秦如风不成?
却没料到,她一路跌
跌撞撞走过来,甚至无意识地闯入两人斗法范围,可不是要给谁解围的。她的眼睛,全程只盯着百里渊手上那柄长剑而已。
顺着她发愣的目光看过去,百里渊抿紧唇角,是怪他朝秦如风出剑太狠了?将剑提至身前,他忐忑道:“你觉得有何不妥?”
一直状若失魂的鹿晚游,此时却突然动作机敏,二话不说,将那剑身赤手捏住,直言道:“给我。”
“!”
百里渊立即吓得猛吸一口凉气,动也不敢动了,他的佩剑何等锋利,粗粗碰一下可能无事,但若剑身稍有滑动,立即便会在她白皙的掌心,划下好大一个口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哪敢死拉硬拽,连松开都不敢,他生怕自己提剑的手不够稳当:“你别动……先松开,这样太危险了。”
“把你的剑给我。”
又要求了一遍,鹿晚游对剑颇为执着,脸上挂着的冷硬之色,让她看起来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拿不准她究竟要剑做什么,又硬不下心拒绝她,百里渊暗自叹息,预备交出佩剑,就去牵她另一只手来改握剑柄,这样更安全。
哪知鹿晚游反应极大,非常排斥他的触碰,不仅迅速避开,还一下喊破了嗓子:“别碰我!”
这下子,吓得百里渊不轻,面上一僵,顿时屏气凝神不敢乱动了,片刻后,小心让出大半剑柄的位置,赔罪道:“别生气,我不是要碰你……我是想说,这剑很重
,你来握这里才不容易被伤到。”
天之骄子何曾对人如此低声下气,但百里渊心里只有难过。一件小事,都弄出许多波折,可见鹿晚游的心境已经糟到何种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