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停下,快停下!”
面前这具身体破败的速度,大大超过了百里渊的预期,“鹿晚游”
是真的发了狠要将自己的肉身彻底毁掉,片甲不留,他只得慌忙撤回了手施法,妄图用那白光再将她愤怒的魂魄限制住。
可惜,已经没有一点效果了。
脸颊都不再让人看得清,声线也比刚才虚弱了很多,“鹿晚游”
却依旧笑得痛快:“没用了,总有你做不到,但是我能做到的事。”
一直都冷血无情淡看生死的百里渊,眼下哪还能保持住惯常的平静,他的慌乱痛苦,比之前哀求不断的鹿夫人更甚,说起话来竟有几分打结:“当然是你最厉害,我敌不过你,我认输好不好,只要你停下来,要我做什么都愿意,便是死也可以!”
这个条件,“鹿晚游”
似乎真的停顿考虑了一下,但她身体腐败的速度,并没有放缓的趋势。
见自己的死都不能换取她回头,百里渊理智全失,慌不择路,神情比入魔时还要可怕,立即激出无数道飞剑,一柄柄危险地架上鹿家人的肩头。
“停下,你若是敢走,这里的人,我一定全都杀干净给你看!我说到做到!”
“鹿晚游”
衰败的脸上做不出愤怒的表情了,身体也支撑不住站立的姿态,可即便面对这样的她,百里渊也依旧不肯放手,要将她抱紧在怀中。
“好可惜啊
……”
想冲人发火,但喘不上气了,不愿被他抱着,又没力气再推开,“鹿晚游”
唯有放弃挣扎,无奈叹息道:“这件事我只能开始,无法结束……呵呵,不然,我还挺想答应你第一个条件的。”
这便意味着,一切没有回头路可走了。百里渊咬牙切齿眼中滴血,那一刻竟真的万分愤恨为何不能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她活下来。
“我知你恨我……也知我罪孽深重,死不足惜。”
唯有面对她时,百里渊才会从高高在上的云端降下来,下跪于她脚下,坦诚自己的错处,甘愿认罚,“但你都活过来了,为何不能好好跟我说一句话,你要什么我都会给的,为何要这么冲动!看见我心血白费,愿望落空,此生再无念想,你就这么开心吗?”
“鹿晚游”
没有回答,只是用微微勾起的唇角,表达了心情。
纵然判断出她的生命力在急速流逝,神仙难救了,可百里渊向来不信邪,如此境地还是不甘心,除了在脑中搜寻各种偏门技法,更在短时间内换了数条不同的法咒,一一施加在她身上,奢望能找到任何一点保住她的途径。
无望,却更疯狂。
意识逐渐模糊,重归天地前,“鹿晚游”
痛苦挣扎的魂魄终于获得了宁静,她不再被浓浓的恨意裹挟,而是贪恋与亲人的温情,扭头想去看看鹿夫人,只是现在的她,很难做到这个动作了。
“母亲,哥哥,”
微弱的声音含糊不清,她仍全力仰头喊出来,希望远处的人能听见她最后的告别,“还有大家……我是家族的罪人,连累了你们,很对不起……”
先是复活成功,再又肉身自毁,大悲大喜的冲击之下,鹿夫人直接昏死过去,而更多的鹿家人,不忍看见这些过于悲惨的画面,在“鹿晚游”
身体破败之初,就流着泪闭上了眼睛。
都知道她是无辜被拉扯进来的,谁愿意看到自家那个年轻温柔的小姑娘,最后时刻,是以这种可怖的姿态离开呢,大家只想记住她最美时候的样子。
除了百里渊。
刚刚被他抱紧在怀中的躯体,现在仅剩下一堆零碎的狼藉了,若非被“鹿晚游”
那华丽的服饰层层包裹住,早散乱了一地。甚至在她魂魄离开消散后,身体的腐化还在继续,白骨被风干,血肉化为泥,顷刻间,什么都没有了,完全就是连一点痕迹都不给他留下。
而百里渊自知回天乏术之后,就睁大了眼睛,将她所有的变化,全都看在眼中。
他看见的,不是“鹿晚游”
自我毁灭的过程,而是她用最残忍决绝的姿态,要离开他的决心。
多年筹备,好不容易得到一个最佳机会,都预备为她抛弃一切了,却在今日通通落空,但这份打击对百里渊来说,其心痛程度还是比不上她誓死不回头的态度。
其实他早就没什么机会了,这么多年的苦闷挣扎,不过如
一个病入膏肓之人,想在最深的泥潭里,抓住最后一点渺茫的光亮,可那烛火,宁愿熄灭,都不肯再照耀他半分。
一切成空,心神巨震,百里渊浑身都在颤抖,外人根本看不出他是在哭,还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