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件事,阿珺脸上便是难以掩饰的自豪,亦有几分炫耀的意味。
要知道,从前秦霄说过,她的阿弟不适合做帝王。
诚然她一直承认,邺朝在王朝更迭的气数里,已渐渐走向衰亡,甚至大有末年灭国之势,但关于她的驸马断言她的阿弟不是一个好的君王这件事,阿珺并不认同。
秦霄见她这般表情,自然也看出了她的心思。
他笑了笑,思及这段时日发生的事,隐隐已经猜到了什么,但仍是明知故问,一双凤眸极温柔地盯着她,认真道,“怎么?其中可是有什么缘由?”
“自是有缘由的。”
阿珺点点头,又四下环视了眼,压低了声音,“驸马,说来本宫到现在都有些不敢信,虽说那日在朝堂上时就怀疑过,不过听阿渊亲口说,还是觉得很不真切。”
“其实,从头至尾根本就没有什么叛军,更无所谓逆贼。”
“那些农民兵头子原本就是阿渊的人……”
“从一开始,这便是一场有预谋的连环计……”
说实在的,阿珺是隐隐猜到的。
但阿渊亲自坦白的时候,她还是有些许的惊讶。
一来是惊讶于阿渊的成长,二来是诧异他连这种法子都能想出来。
身为帝王,身为皇室,无论是她还是阿渊,亦或者是崔雁君和庆王,原都是表面看着似乎是这天下的掌权者,可对于那些鱼肉百姓,远在天边的士族却根本毫无办法。
别说是远在怀远郡的
,即便是京兆里,天子脚下,想要轻易动哪个尸位素餐的贪腐之辈,可只要这个人他是哪个大家士族的,也都不好轻易处置。
是以,从祖父那一辈到如今,无论是她还是父亲还是祖父,都拿那些中饱私囊的士族没有法子。
即便是逮着一个斩杀一个,也根本无法根除,更是毫无用处,那些士族们该贪腐的仍旧贪腐,该欺辱百姓的仍旧欺辱百姓,日子久了,百姓们便把怨气都归咎在了皇室身上。
虽说纵着崔氏和柳氏的崔雁君是邺朝的太皇太后,但坐在皇位上的却是阿渊,所谓摄政的,也是她这个长公主。
说到底,好处都让崔雁君和庆王给占了,这黑锅都让他们姐弟背了。
然阿渊如今这番动作,却是让好些个士族有苦难言。
纵然他们心中有所怀疑,可毕竟是没有证据,又因着农民兵‘造反’而元气大伤,更不敢轻易反击。
总之,阿珺着实是没有想到,她那个弟弟竟能想出派人造反这么个损招。
因着这次‘造反’都是具有针对性的,所以几乎没有百姓伤亡,那些不曾与崔氏和庆王为伍,没有什么劣迹的,也未曾遭到屠杀。
损失最为严重的,也就是崔氏和柳氏,虽说崔氏分了两脉,可怀远郡一脉却是与崔雁君更亲,且时常向崔雁君和她的兄长提供银钱和布匹诸如此类的。
经由这般一闹,这些日子,崔雁君乃至尚在长安的崔家人,
竟是有些捉襟见肘了。
“驸马,你说,倘若让我那皇祖母知晓,是因她为一己私利拦截军情而导致崔家军错过救援的机会,才至她的母族遭此大劫,她会是个什么反应?”
光是想想,阿珺就觉得兴奋。
这段日子以来发生的种种太令她兴奋了。
原本她是极怕和崔家军正面冲突的,但因着阿弟的这一番‘造反’,倒是轻易破了这个局。
如今她那几位舅爷连带着远房表哥,说不得都要考虑是否还继续效忠于庆王。
毕竟,他们也没有那样忠诚。
说到底,不过都是为了家族前途罢了。
倘若她与阿弟能够给予他们仕途,那么他们未必不会倒戈。
心头想着,阿珺又道,“不行,一会儿我还得去见见我那位留守在长安城里的崔家表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