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生来就处于天平高的这端,他们占着优势,所以他们最多也只能做到真的不歧视女性,但他们也真的,依然需要这种不平等关系。”
“只有这样,女性得到的平等待遇才是珍贵的,是他们好心赐予的,而不是生来配有的。”
“所以在启境呢,也是一样的,美不能被承认为一种能力,因为大家其实都喜欢美,若把它抬到它应有的高度,以后还如何轻易享得。”
“久而久之,爱美便也需要稍作掩饰,不可轻易表露了。”
“这些道理,我活了二十几年都能懂,你怎么可能想不明白啊。”
“所以你到底,为何入魔?”
这一连串的开导,迟问其实说得很平淡,因为她真的不是在教大娇什么。
此妖幼时也许真是承过她什么教诲,但现下迟问这点社会经验,还够不上跟一只起码百岁的妖怪论道。
她只是在找一个感觉,亦或是说,一个画面,去唤醒有关于眼前这位魅妖的记忆。
“既然当人这般无能为力,为何还要堕神,过这束缚日子?”
大娇只问。
迟问感觉她问这一句的时候,言不由衷,心不在焉。
很奇怪,说不上来哪儿不对,迟问只能故意回得吊儿郎当
,“当神那会儿太自由,脱轨摔得很惨,现在过得很小心,倒也一切遂愿,所以有根绳束之缚之,不见得不好。”
“嘁,那岂不是上辈子当人这辈子当狗么?”
大娇不屑。
“啊,此言差矣,还很不礼貌,由美人来说,更是欠妥啊。”
迟问摇摇头,“我就是上辈子太不是人了,这辈子想当个人试试,多么朴素又谦卑的请愿。”
大娇直笑,“哈,谁不喜欢自由,谁还会祈求不自由?神子大人实在虚伪,小心遭雷劈啊。”
“啧,看来你见的人还不够多,不喜欢自由的家伙,确是有的。”
迟问直接平伸出手去,头却没跟着转,依然看着大娇笑,“有人他就喜欢被拴着。”
说罢,手就被路笺握住了。
他一使劲,把迟问整个人拽了起来,“要走了吗?”
“别走。”
大娇突然倾身往前,蹭着沙子追了迟问一步。
这个居高临下的角度,结合对方挽留的神情,终于让迟问想起了她与大娇的过往。
她认识这魅妖的时候,对方就是现在这样的高度,只到她腰的小孩高度。
而且不止她一个小孩跟着自己,另一侧,尚有另一个年纪同大娇差不多的小神使也在。
“不想我走,大可以用更客气的方式啊。”
迟问皱起眉,“何必……诱人入魔?!”
“为何堕神!”
大娇答非所问,倏地站起,看向路笺,“因他么,当真因他么?明明你当时对我们说——”
“——你们?”
“啊,你是记起我了,却没记起——”
大娇的声音戛然而止,表情亦停在了一个颇为得意的瞬间。
她好像很高兴迟问只记得自己,但她又来不及说出,那另一人是谁。
她像只发条走到了头的木偶,很突然地停止了动作,往后一倒。
眼睛都没有闭上。
“断音,音主就在这附近的断音,对不对?”
迟问抬起头问路笺。
他点点头,“嗯。”
看出大娇是个断音于他并不难,只是迟问没问,他道她是知晓的。
而断音这种生灵,外人杀来很是麻烦,音主却只要把弦捻断即可,是以大娇死得这般干脆,只能是因为她的音主就在附近,全程听着她与迟问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