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楚绾绾都不能袖手旁观,出言道:“那你有没有问过司隗,她是否愿意?”
连淮嗤笑了一声,对于这个问题并不以为意。
“你也了解她的性子,若不是她情愿,我能奈何得了她么?”
楚绾绾一时语塞,又换了个问题来问。
“那你为何非要在这一世纠缠?司隗已有心上人,与你又有那样不愿回忆的过往,既然大家都已是魂魄,你再入轮回,诚心求一个来世,或许要好得多。”
楚绾绾思及自身,想起了那个几乎遗忘在记忆角落,不会再提起的名字。
沈翊。
沈翊之于她,便如同连淮之于司隗。
不爱就是不爱,无论再怎么死缠烂打,也不会存在一丝一毫的可能。
连淮听见“来世”
二字,却莫名激动起来,口中喃喃道:“没有来世……没有来世!到了所谓的来世,一切不过是旧事重演!来世不可追,我只求现在
!”
那个人已经告诉了他,即使有了来世,一切也只会按照既定的轨迹向前推进,不会有分毫的差别,只因一切都是已经写好的“剧本”
,不容更改。
他震惊而恐慌,继而疯魔。
他知道故事的关键,系在那两个人身上。若不是楚绾绾为寻找四相琵琶的法相而收服司隗,便不会有随后一系列事情发生。
他与司隗两人,将永远是不谙世事的魔侍和怨气滔天的厉鬼,不会再产生半分交集。
他让自己取而代之,坐上了魔君的位置,才能给司隗最好的。做不了人间的帝后也没有关系,魔界的君后会更加长长久久。
眼下他必须保证,这些不速之客不会打断他的封后大典,不然由此导致的后果,只怕他也无法估计和预料。
自始至终,司隗只是默然,既不承认,也不反对。
只是随着连淮行礼时,面纱被突如其来的微风吹起,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眸若隐若现。
两人躬身对拜,楚绾绾心头却有不祥的预感,就在此时,司隗自袖中取出望微那柄黑剑,却被连淮事先防备,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他仿佛在轻声叹息:“阿妫,同样的招数,就不要再用第二次了。”
不,不是第二次。
司隗凄楚地笑了一下,不知哪里生出的力气,竟用另一只手覆在连淮手上,强行将剑锋调转,向自己的心口刺去。
“我曾经拿走你一条命,现在还给你,如此就两不相欠了。
”
连淮来不及阻拦,只是剑锋还未刺破她的嫁衣,就被第三个人握住。
那一瞬间,纪昭自四相琵琶中幻化而出,黑剑割破了他的手,逸出柔和莹白的光芒,正是存于他身上的阴气。
那些光点渐渐散入空中,消失不见,纪昭肉眼可见地枯萎下去,却只是对司隗摇了摇头。
“阿妫,你不能这样……叫我总是不能安心。”
五百年后,三人第一次重新相见,却是在这样的场合下。
司隗迅速松了手,黑剑跌落在地,她惊慌地去捂纪昭的伤口,想尽力抑制阴气散溢,却无法减缓逸出的速度。
再这样下去,只怕纪昭好不容易加固的魂体将无法维持,落得个魂飞魄散的结局。
趁连淮呆立一旁,谢辞夺了黑剑,在连淮身上划出一道细长伤口,却不是为了伤他魂魄,而是要借机吸收他身上过量的魔气。
与此同时,楚绾绾拨弄丝弦,将司隗和纪昭的魂魄召唤回来,重新收入四相琵琶中。
司隗消失的瞬间,连淮有片刻的发狂,却被谢辞死死压制。
巨量的魔气被谢辞引渡到自己体内,这具身体几乎无法承受冲击,让他神色痛苦不堪。
情急之下,楚绾绾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连淮一生杀戮无数,罪业深重,在人间时便滥杀无数,到了魔界又屠尽诸魔,是真真正正以杀证道,万中无一的修罗!
她便喝道:“连淮,你是愿意就此消散,还是同司隗一样
,成为我的法相?”
话虽如此问,连淮也没得选,挟着剩余为数不多的魔气,被卷入了四相琵琶中。
暗红色的魔气连同他的魂魄狂暴了一阵,占据了四相琵琶原本属于众生相的部分,是为修罗相。
楚绾绾来不及平复激荡的灵力,连忙去查看谢辞的情况,就见他单膝跪在王座旁,握着雕刻的兽头,试图借力站起身来,力道之大几乎将兽头捏碎。
见她向他奔来,他抹去唇边血线,冲她虚弱地笑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身体却无法动弹,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绑缚,悬在了半空之中。
以王座为界,有透明屏障凭空生成。楚绾绾隔着三层台阶的距离,用尽毕生修为,却始终无法突破屏障,触碰到谢辞。
而在王座之上施施然坐下,好整以暇看着这一幕的,正是阿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