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绾绾恍然记得,最后的最后,她卧在谢辞的膝上,目之所及是他温柔眼瞳和清俊面容。
双眼因疲累而阖上时,唇上传来轻软的触感,飘飘似流云坠下,气息却缠绵。
本应逍遥的流云,此刻就停在她的身边,不再歆羡那天高渺远了。
一个无关欲念的吻。
她忽然觉得,一切都像是一个梦境。
无论是他的“复活”
,抑或与他相认,或许再往前,与他重逢、大婚,甚至这飘零人间的十年,是不是都只是她的一场梦?
梦醒之时,苍茫山春色迷蒙,心上的少年睡在她身旁,见她悠悠转醒,会问她:“做噩梦了?”
而她则会扑进他的怀里,任他抚弄着她的发丝,简短地回一声:“嗯。”
彼时他们青春正好,还有大把时间可供浪掷,笃信着永远不会分离的誓言,而十年不过一晃而过,作为漫长岁月的一段注解。
直到她真正苏醒,身体的酸痛才让她意识到,暴风骤雨带来的后遗症仍在持续。原来方才的岁月静好,才是她的一场梦境。
四周已经被收拾过,除了打坏的东西无法修复,基本恢复成了之前的样子,但与梦中还是有所差别。
谢辞不在身边,也不在房中。
会不会,其实一切真的只是她的一场梦?
他其实从未归来,只有魂魄入梦来与她相会片刻?然后余下的每一天,都会和那十年一样,因
为心口的空落而夜不成眠。
人总是会贪求得到过的温暖,她也不例外。而那些他留下的印记是如此真实,作为他曾存在于此的证明。
她坐起来,于床畔愣了一会儿神,突然披衣下床,起身出去寻他。
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她也并不觉得冷,房门打开的瞬间,闪耀的阳光倾泻而入,让她不由得抬起手遮了遮。
眼睛微眯了片刻,终于适应了光线,而她竟然到了此刻才发现,苍茫山已经隐有春意,连梧桐树的枝条都开始发芽。
而她的少年正坐在树下,摆弄着她的四相琵琶,看上去颇有些苦恼的样子。
听到响动,他抬起眼与她四目交汇,随即将手中琵琶放在一旁,向她走了过来。
他换了一身从前的衣袍,将乌发高高束起,一如初见的模样。若不是眼底仍有暗红颜色,她就会以为他从未变过,一直是这副样子。
阳光将他的瞳孔染成浅金色,里面盛满了雀跃和关切,眸中映出她倚在门边的倒影。
他的目光落在那双雪白的玉足上,上面也有深浅不一的痕迹。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便有些玩味,在红了耳根之前,迅速走上前来抱她。
她这样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可是吓了他一跳,还好他已经将地面打扫干净,不然就她这粗心大意的样子,肯定会不小心割伤自己。
她乖巧地任他抱,青丝披散落了他满怀,低头就能闻见幽幽香气,是昨夜他帮
她沐的发。
将她放至床上,她也不说话,只一双杏眸深深盯着他,让他总疑心自己做了什么错事。
错事……好像是做了,他也不知她是否依然生气,只好比从前更殷勤待她。
在猜测女孩子心思这种事情上,他从来就没擅长过。
就在他取过一只雪色罗袜,握着她的脚踝要帮她穿上时,听到了头顶她传来的细细抽气声。
他慌得连忙松了手,检查之下才发现,原来昨夜握着的时候太过用力,脚踝都泛着一圈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