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都做了什么?
她冷待他,疏远他,刺伤他,对他恶言相向。
她不肯承认他的身份,讥讽着吐出伤人的话语,一句
又一句,一遍又一遍。
她不肯让他入土为安,使他亲眼见证了他的死亡和她的疯魔。
她制作了一百个傀儡聊以安慰,特意在新婚之夜带到他的面前。就在刚刚不久,她与他们饮酒作乐,轻浮不堪,全然不顾及他的感受。
她挟持他作为人质逃脱魔宫,害他为此生生接了魔君一击,受了重伤。
她放不下复活他的执念,心魔缠身,逼迫他只能出此下策,甘当自己的替身,模仿与扮演从前的自己,来了却她的心愿。
她不过是不敢相信他就是谢辞的事实,才会不断违心地忽略真相,用言语来为自己洗脑。
她怕一旦愿望破灭、泡沫破碎,又会只留下她自己,堕入无穷无尽的黑暗中。
可她究竟为什么会坚持认为,他不是谢辞?
十年间,她曾经无数次试图利用系统留下的金手指,来确认他是否还存于世间。
每一次都如同石沉大海,直到她已经学会,对此不再抱有希望。
她花了漫长的时间,也没能习惯于这种失落,最终甚至为了逃避结果,而不再进行尝试。
仿佛只要她不去问,就依然可以欺骗自己,他只是躲藏在世间的某个地方。
但她从心底里又清楚地知道,如果他仍然活在这个世上,不可能不来见她。
生当复来归。
他会跨越万水千山,风雪程程,穿过无垠的荒野回到她的身边,似一位归家的旅人,终于在她的身边寻到了归处。
想到这里
,环住他的双臂紧了紧,怀中的人声音仍是闷闷的,带着不易察觉的自责。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他心想,也是他正要向她解释的问题。
她靠在他的怀里,自他身上汲取暖热,来抵御寒夜的冷气。
每当他说一句话,胸腔会有细微的振动,让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活生生的他就在她的身边。
“我一直想说出口……奈何这具身体它不受我左右。”
他垂下眼帘看她,柔软黑亮的青丝落了满怀,他捻起一缕在指尖缠绕,圈在手指上的发丝,像勾缠两人命运的红线。
“每当我想要告诉你,话到嘴边就会不受控制地变成其他。但不知为何……就在刚才,我竟能说出来了……”
他其实心中有个猜想,怕是这禁制与心头血有关,如此说来,似乎还要感谢绾绾刺他一剑?
楚绾绾愣了一愣,这具身体完全出自于她之手,按理说不应该有任何问题。
但既然已经相认,谢辞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她,看来她还是要为他做一番检查才行。
见她沉默不语,他以为她不信他的解释,又找不到更合适的理由为自己开脱。
在她面前,他似乎一瞬之间又变回了那个笨拙的少年。
他抿了抿唇,正在脑海中努力搜索字句,就听她无比清晰地说道:“我想要你。”
他没想到她还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方才被他那样欺负,他原以为她再
也不会愿意了。
她目光闪烁,又落回他心口的伤处,傀儡的身体修复很快,这伤于他而言没有大碍,除非……他不愿意。
她其实说不上是求欢,只是本能地逃避,仿佛这样就能补偿他一二,以消减自己内心的愧疚。
于是她撑起身子直视着他,再次认真地说了一遍。
“我想要你。”
睡过去之前,她终于撑着最后一丝清明,问他:“那你还生气吗?”
他这才能够确定,原来她不过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想要取悦他而已。
突如其来的亲近让他惊喜,同时心间又酸涩难言。他吻着她汗湿的脊背,半晌没有说话,却在她心底不安加剧之时,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曾经生气,但我从未怪你。”
“我只会在想,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够好,不再像从前的自己,才让你无法认出我来。”
“毕竟你最喜欢我,我知道的。”
她于混沌之中,捕捉到了关键的字句,在坠入幻梦之前,带着很重的鼻音反驳。
“不是最喜欢你。”
“是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