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恨我?”
他问。
“不。”
陈泽摇头,“我恨的是那个下午。”
他掏出手机,点开相册,调出一张照片:
灰蒙蒙的天,斑驳的砖墙,墙根下蹲着两个穿校服的少年。
左边是瘦高的陈泽,右边是头卷曲、笑容灿烂的陈家后人,
两人中间夹着一本摊开的《高中物理竞赛精讲》,书页上用红笔圈着同一道力学题。
照片右下角,时间戳:15:23。
“那天物理老师拖堂,我们抄近路翻学校后墙。
陈先跳下去,我跟着跳?结果他伸手接我时,脚下一滑,后脑撞在水泥沿上,当场昏过去。”
陈泽指尖抚过屏幕上那道模糊的暗影,
“送医路上,他一直攥着我手腕,嘴里喊的不是疼,是‘陈泽你别松手’。”
“他醒来第一句话是:
‘我刚梦见咱俩考同一所大学,你学法律,我学机械,以后合伙开个厂,专做残疾人义肢。’”
李青山没说话,他慢慢解开西装袖扣,卷起左臂衬衫袖子……
那片肤色较浅的椭圆区域下方,赫然浮出淡青色血管纹路,
蜿蜒如藤蔓,末端隐入肘窝。
那是长期佩戴生物监测设备留下的微循环代偿痕迹!
“陈死后第三个月,黄守业来找我。”
李青山忽然开口,语很慢,像在清理卡在喉咙里的砂砾,
“他说他查到涂改地籍册的人,是当时国土局分管副局长的司机。
那人收了八万,把原件偷出来,用我爸建议的药水涂改,再塞回去。
他求我出面,让那人作证。”
“你没答应?”
“我给了他五万。”
李青山睁开眼,瞳孔里没有狡辩,只有一种钝痛,
“我说:‘守业哥,你儿子快高考了。
这钱,够他去南方读书,换个名字,重新开始。’”
“他拿着钱走了。三天后,我在殡仪馆火化间看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