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林知微回到学校给新老师安排的宿舍,翻开了自己的备课本。她在备课本的第一页,写下了一句话:“教育者,非为已往,非为现在,而专为将来。”
这是蔡元培先生的话,也是她从读师范开始,就刻在心里的话。
她知道,未来的路,一定不会好走。张曼丽的针对,家长的质疑,学校的考核压力,都会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可她不怕。
她相信,只要心里有坚守,有底线,有对孩子的真心,就一定能等到天明,等到阳光洒下来的那一天。
第二章分数背后的迷雾
第一次月考,就给了林知微狠狠一击。
成绩出来的那天,高一教师办公室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张曼丽带的高一(1)班,语文平均分年级第一,比第二名高出了整整八分,她坐在办公桌前,接了一个又一个家长的感谢电话,脸上满是得意。
而林知微带的高一(7)班,语文平均分年级倒数第二,全年级语文不及格的学生,有一半在她的班里。
年级主任把林知微叫到了办公室,狠狠批评了一顿。
“林知微,你看看你的成绩!你看看你带的班!”
主任把成绩单拍在桌子上,脸色铁青,“我当初招你进来,是看你是师大的高材生,能给我们三中的成绩提一提,不是让你来搞你的什么素质教育的!现在家长都投诉到我这儿来了,说你上课不务正业,不讲考点,天天给学生讲什么大道理,耽误孩子的学习!”
“主任,我上课都是按照教学大纲来的,考点都讲了,只是我额外给孩子们拓展了一些文学作品,教他们一些写作的思路和做人的道理,我觉得……”
“我不要你觉得!”
主任打断她,语气严厉,“我要的是分数!是平均分!是升学率!下个月就是期中考试,要是你的班成绩还是这个样子,你这个班主任,就别当了!语文老师的岗位,你也得给我去后勤待着!”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林知微拿着成绩单,走在教学楼的走廊里,脚步沉重。
秋风从走廊的尽头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吹乱了她的头。她看着手里的成绩单,看着上面一个个刺眼的分数,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她不是没有认真备课,不是没有好好上课。她把每一个考点都拆解得清清楚楚,把每一篇课文都讲得透透彻彻,她只是不想让孩子们只会死记硬背,不想让他们把语文当成一门只会刷题的学科。她会给他们讲鲁迅的风骨,讲杜甫的家国情怀,讲苏轼的豁达,讲那些藏在文字里的,关于人性、关于道德、关于坚守的故事。
她以为,这些东西,会让孩子们更懂语文,更爱语文,可现实却给了她狠狠一巴掌。
回到办公室,张曼丽看到她,冷笑一声,故意提高了声音,对着周围的老师说:“有些人啊,就是眼高手低,读了几本书,就觉得自己了不起,看不起我们这些只看分数的。结果呢?带的班考成这个样子,我要是她,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周围的老师都没说话,只是偷偷看向林知微,眼神里有同情,也有嘲讽。
林知微没理她,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翻开了学生们的试卷,一张一张地看。
她不是在看分数,是在看孩子们的答题情况。她现,基础题,孩子们答得都不错,该背的都背了,该记的都记了,拉开差距的,是阅读理解和作文。
阅读理解,很多孩子都只会套模板,答不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哪怕文章里写的是关于亲情、关于坚守的故事,他们也只会用固定的话术去套,没有一点自己的思考。
而作文,更是让她心里难受。作文题是“我心中的光”
,很多孩子写的,都是“考高分”
“上好大学”
“找好工作”
,没有一个孩子,写的是善良、是正直、是坚守、是热爱。甚至有一个孩子,在作文里写:“只要能考高分,能成功,用什么手段都无所谓,成者为王败者为寇。”
那个孩子,是张曼丽班里的年级第一,苏晓。
林知微看着这篇作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她终于明白,张曼丽的高分,是怎么来的。她教给孩子们的,不是知识,不是思考,是模板,是套路,是功利,是为了分数不择手段的价值观。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两个穿着校服的男生,被德育处的老师推了进来,其中一个,是林知微班里的李想。
李想是班里成绩最差的学生,开学一个月,上课不是睡觉就是走神,作业从来都不交,还经常跟人打架,是所有老师眼里的“问题学生”
。这次,他把高一(1)班的赵磊给打了,赵磊的鼻子被打出血了,家长已经闹到了德育处。
“林老师,你看看你班里的学生!”
德育处的老师一脸怒气,“刚开学一个月,就打了三次架!这次把重点班的学生都打了,人家家长不依不饶,非要开除他!你说怎么办吧!”
张曼丽也站了起来,看着李想,一脸厌恶:“这种害群之马,就该直接开除!留在学校里,只会带坏其他学生,影响我们年级的学习风气!林老师,不是我说你,你天天教那些没用的大道理,连自己班里的学生都管不好,你这个班主任,怎么当的?”
李想站在那里,低着头,拳头攥得紧紧的,脸上带着伤,却一句话都不说,眼神里满是倔强和叛逆。
林知微走到李想面前,没有骂他,只是轻声问:“李想,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打人?”
李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咬着牙,没说话。
“还能为什么?这种坏学生,就是手痒,就是喜欢打架!”
张曼丽在一旁说。
“你闭嘴!”
李想突然吼了一声,红着眼睛看向张曼丽,“是赵磊先骂我的!他说我爸是个瘸子,说我妈跟人跑了,说我是个没人要的野种!我打他怎么了?他该打!”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知微的心,猛地一揪。她之前家访过,知道李想的情况。他爸爸是工地的农民工,去年从架子上摔下来,腿摔断了,落下了残疾,没法再干重活,只能在小区里当保安,收入微薄。他妈妈受不了家里的苦,跟人跑了,再也没回来。家里还有一个生病的奶奶,全靠他爸爸一个人撑着。
这些事,李想从来都没跟别人说过,一直把自己裹在坚硬的壳里,用叛逆和打架,来掩饰自己的脆弱和自卑。
林知微看着他红着的眼睛,心里又酸又疼。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着德育处的老师说:“王老师,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如果真的是赵磊先出言侮辱,那这件事,就不能全怪李想。打人是不对的,我会让李想给赵磊道歉,也会好好教育他。但我不同意开除他,他还是个孩子,他有受教育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