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的眼睛红了,她之前只是在课本里看过这个事故,可真的站在这里,看着遇难者的名字,才真正明白,陈总说的“笔底下有千钧重”
,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带你们来这里,不是要吓唬你们。”
陈敬山看着他们,语重心长地说,“是要让你们记住,我们做建筑设计的,手里的笔,连着的是人命。规范里的每一个数字,都不是凭空来的,是用无数的事故、无数的鲜血换来的。你们今天在图纸上画的每一条线,未来都会变成实实在在的房子,会有无数的人,在里面生活,睡觉,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托付在你们的设计里。”
“我教你们画图,教你们技术,先要教你们的,是做人,是守德。技术不好,可以练,可以学,可要是道德坏了,良心没了,技术越好,害人越深。”
他的目光,落在张驰身上,“张驰,你很聪明,很有天赋,我一直很看好你。但你要记住,走得快,不如走得稳,走得远。守住底线,对得起良心,你才能一辈子都挺直腰杆,做一个堂堂正正的设计师。”
张驰抬起头,看着陈敬山,又看了看纪念碑上的名字,眼眶红了。他终于明白,陈总一直以来的坚持,不是固执,不是不识时务,是对生命的敬畏,是对职业的尊重,是刻在骨子里的良心。
他之前总觉得,陈总太迂腐,太不懂变通,可现在才知道,自己才是那个目光短浅的人。为了眼前的一点利益,差点就丢了自己的底线,差点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陈总,我错了。”
张驰的声音,带着哽咽,对着陈敬山深深鞠了一躬,“我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想法了。我一定守住底线,好好做设计,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住在房子里的老百姓。”
林晓和其他几个年轻人,也跟着用力点头,眼里的迷茫和动摇,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对职业的敬畏,和对底线的坚守。
陈敬山看着他们,欣慰地笑了。
他知道,育人先育德,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不是在办公室里讲大道理,而是要带着他们,亲眼去看,亲身去感受,让他们从心底里明白,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是一个设计师,应该坚守一生的东西。
从公园出来,陈敬山又带着他们去了自己设计的第一个项目,江州第一批保障房小区,建成已经3o多年了。
小区里绿树成荫,老人们在楼下下棋聊天,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虽然房子已经旧了,但是结构完好,户型实用,采光通风都很好,住在这里的老百姓,脸上都带着安稳的笑容。
陈敬山带着他们,在小区里走着,跟他们讲当年设计这个小区的时候,师父是怎么教他的,怎么为了让住户住得更舒服,一次次修改户型,一次次优化结构,哪怕甲方催得再急,也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更不肯在安全上打一点折扣。
“3o多年了,这个小区,经历过两次地震,一次大洪水,一点事都没有。住在这里的老百姓,都说住得踏实,住得放心。”
陈敬山看着小区里的烟火气,眼里满是温柔,“这就是我们做设计师,最大的成就感。不是拿了多少奖,赚了多少钱,而是几十年后,你设计的房子,还好好地立在那里,住在里面的人,还能笑着说,这个房子,盖得好。”
“人这一辈子,名利都是过眼云烟,只有德行,只有你做过的好事,对得起良心的事,才能留得下来。”
几个年轻人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们终于明白,什么是真正的设计师,什么是高尚的思想,什么是刻在骨子里的道德坚守。
这一课,比他们在学校里学的所有专业知识,都更珍贵,更难忘。
第三章风波里的坚守
陈敬山带着年轻人去事故遗址和老小区的事,很快就传到了赵立伟的耳朵里。
赵立伟气得当场摔了杯子,在办公室里骂了半天:“这个陈敬山,简直是油盐不进!自己不识时务,还要带着年轻人一起跟我作对!我看他就是故意的,不想让院里好过!”
他本来以为,陈敬山所里的年轻人,会因为绩效和提成,给陈敬山施压,让他松口签字,没想到,陈敬山不仅没被施压,反而把几个年轻人都“洗了脑”
,一个个都跟着他死抠规范,不肯变通。
滨江悦府的项目,已经拖了快一个月了,甲方天天打电话催,甚至放了话,要是再拿不出报审图纸,就把项目交给江州的另一家设计院。赵立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思来想去,最终动了歪心思。
他绕过陈敬山,私下里找了第一设计所的总师,答应给对方高额的提成,让对方在修改后的违规图纸上签字,又让张驰把滨江悦府项目的全套设计图纸,偷偷给他,重新走审核流程。
张驰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拒绝了。他跟赵立伟说:“赵副院长,对不起,这个图纸,我不能给您。陈总教过我,不能做突破规范的设计,更不能弄虚作假。这个字,我不能签,也不能帮您做这个事。”
赵立伟没想到,连张驰都敢拒绝他,气得破口大骂,说张驰不识抬举,跟着陈敬山一辈子都没出息。可张驰咬死了不松口,他也没办法。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赵立伟知道,陈敬山最在意的,就是第三设计所,就是他带的这些年轻人。他在院里开了中层会议,直接宣布,因为第三设计所拒不配合院里的工作,导致滨江悦府项目停滞,给院里造成了重大损失,暂停第三设计所所有新项目的投标资格,扣全所人员三个月的绩效奖金。
消息一出,整个第三设计所都炸了。
虽然所里的年轻人,都被陈敬山的坚守打动了,可扣三个月绩效,对他们这些普通设计师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大家都是上有老下有小,要还房贷车贷,一下子扣掉三个月的奖金,日子一下子就紧了。
办公室里,渐渐有了抱怨的声音。
“陈总这么坚持,我们都理解,可也不能让我们跟着一起吃亏啊?三个月绩效没了,我这个月的房贷都快还不上了。”
“就是啊,赵副院长这明显是针对我们所,就因为陈总不肯签字,我们全所都要跟着受罚,这也太不公平了。”
“要不……我们劝劝陈总,稍微松一点?哪怕不全按甲方的要求改,稍微优化一下,先把项目拿下来,保住我们的绩效再说啊?”
这些话,多多少少都传到了陈敬山的耳朵里。
那天下午,林晓红着眼睛,跑到了陈敬山的办公室,跟他说:“陈总,刚才我听到赵副院长找所里的几个老同事谈话,说只要我们劝您签字,就恢复我们的投标资格,补绩效,还说……还说您都快退休了,根本不在乎我们的死活。”
陈敬山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茶杯,手指微微收紧,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
他不怕得罪领导,不怕丢了职位,不怕别人骂他老顽固,可他不想让跟着他的这些年轻人,跟着他受委屈,跟着他吃亏。
他知道,这些年轻人,不容易。刚毕业没几年,工资不高,压力很大,扣掉三个月绩效,对他们的生活,影响真的很大。
可他也知道,只要他松了口,在违规的图纸上签了字,就突破了自己守了一辈子的底线,不仅对不起自己的良心,更对不起未来住在这栋楼里的老百姓,也对不起自己教给这些年轻人的道理。
他教他们要坚守底线,要对得起良心,可如果自己先破了例,还有什么资格去教他们?
“晓晓,我知道了。”
陈敬山放下茶杯,对着林晓笑了笑,语气很平静,“你放心,这件事,我会解决的,不会让大家受委屈的。”
林晓看着他眼里的疲惫,心里一阵酸,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林晓走后,陈敬山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坐了很久。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白上,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他拿起桌上的相框,里面是他和师父李老先生的合影,照片里的师父,笑着看着他,眼神依旧坚定。
他想起了师父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的话:“敬山,做我们这一行,一辈子都要守住本心,不能随波逐流。哪怕全世界都在走捷径,你也要站在正道上。哪怕所有人都不理解你,你也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这身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