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间的膏药还在散着固执的温热,与周身的冰冷形成诡异的对抗,就像他此刻混乱的思绪——救人的本能与这猝不及防的巧合猛烈碰撞。保温袋里那份“御膳坊”
的鸡汤早已凉透,订单时的提示音不知何时停了,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狼狈而茫然的脸。
“陈阳先生?”
一个穿着考究西装、助理模样的年轻人不知何时站到了他面前,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张总请您过去一趟。”
陈阳猛地抬头,喉咙有些干。他撑着墙壁想站起来,膝盖和腰背的剧痛让他动作一滞,闷哼出声。助理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陈阳深吸一口气,借着腰间那片膏药传来的热力支撑,终于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渍,跟着助理走向电梯。电梯镜面映出他湿透的蓝色外卖制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与这间VIp病房区光洁明亮的环境格格不入。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里面的空间宽敞得不像病房,更像高级酒店的套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昂贵鲜花的混合气味。一个穿着病号服、脸色略显苍白的女人半靠在床头,正是他救下的孕妇。床边,站着一个身材高大、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深灰色的羊绒衫,手腕上是一块低调的腕表。他看向陈阳的目光复杂,有审视,有探究,最终沉淀为一种沉甸甸的感激。
“张总,这位就是陈阳先生。”
助理低声介绍。
张总几步上前,伸出手:“陈先生,谢谢你救了我太太和孩子。”
他的手掌宽厚有力,握住陈阳冰凉潮湿的手时,传递过来一股真实的暖意。
陈阳有些局促地回握,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他救人的时候根本没想过对方是谁。“应该的……张太太没事就好。”
他声音沙哑,目光下意识地避开对方锐利的审视。
“我听说了,你是在送外卖的路上……”
张总的目光扫过陈阳湿透的制服和裤腿上干涸的泥点,最后落在他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脊背上,“订单损失,还有你身体……有任何需要,请务必告诉我。”
他的语气诚恳,带着上位者惯有的、解决一切问题的自信。
陈阳下意识地挺了挺腰,那片膏药的热流似乎更清晰了些,支撑着他没有在对方的注视下垮掉。“不用了张总,我没事。”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抬起头,“其实……我本来就想找您。我叫陈阳,之前托人给您送过一份关于‘外卖骑士互助平台’的计划书……”
张总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恍然的神色,眼神中的审视意味更浓了:“那份计划书……是你写的?”
他重新打量眼前这个浑身湿透、带着一身风霜痕迹的年轻人,似乎很难将那个构思精巧、充满社会责任感的方案与眼前的人联系起来。
陈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感觉到张总目光里的分量。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打破了病房里微妙的沉默。他慌忙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林老师”
三个字。
同一时间,市一院7o9病房。
林建军枯瘦的手指悬在通讯录那个带问号的号码上方,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抽气都牵扯着胸腔深处撕裂般的疼痛。手帕再次染上刺目的暗红。窗外的雨声更急了,敲打着玻璃,像催促的鼓点。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用尽全身力气,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忙音,每一声都敲打在他脆弱的心脏上。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电话接通了。
“喂?”
一个低沉、略带磁性的男声传来,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
林建军喉咙滚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清晰一些:“志远……是王志远吗?我是……林建军。”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有微弱的电流声。过了好几秒,那个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疏离和警惕:“林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
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对昔日老师的尊重。
“我……在市一院,7o9病房。”
林建军喘息着,每一个字都耗费巨大的力气,“我快不行了……志远。关于十年前……高二三班的事……我想见见你,还有……陈阳。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他提到陈阳名字时,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抽气声。
又是长久的沉默。窗外的雨声几乎要将听筒淹没。林建军握着电话的手因为用力而颤抖,指节泛白。他感觉最后一点力气正在从身体里流失。
“……好。”
最终,那个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时间,地点。”
林建军报出病房号,电话便被对方挂断了。忙音嘟嘟作响。他颓然放下手臂,靠在枕头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成功了,但这成功的感觉却像压上了一块更重的石头。他看着那份泛黄的违纪报告草稿上“王志远”
的名字,旁边还有“刘强”
、“李娜(受害者)”
。浑浊的眼睛里,那点微光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被窗外的风雨扑灭。
妇幼保健院VIp病房里,陈阳看着张总若有所思的神情,又低头看了看手机上林老师的来电显示,一时进退维谷。张总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手机震动,目光扫过屏幕,看到“林老师”
的名字时,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林建军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