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修东西,”
吴阿姨插话道,“我家那老式座钟这两天走得不准,总慢几分钟,也不知道哪里的毛病。”
“钟表啊?这个我可能帮不上,”
孙大爷摇摇头,却看向刘爷爷,“老刘头,我记得你以前不是钟表厂的吗?”
刘爷爷捋了捋胡子:“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不过慢几分钟……可能是条该上油了,或者摆轮有点问题。改天我去你家看看?”
“那敢情好!”
吴阿姨高兴地说。
话题就这样打开了。老人们聊起过去的工厂岁月,聊起儿孙的趣事,聊起社区的变化,也聊起买菜做饭、腰酸腿疼这些日常琐碎。茶馆里充满了久违的、属于老年人的笑语和絮叨。方明德安静地穿梭其间,续水,添茶,偶尔插一两句话,更多的时候只是倾听。
赵奶奶暂时放下了毛衣,兴致勃勃地加入了关于社区新开那家市物价的讨论。她说话时,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久违的红润。手机依旧放在藤几一角,但她瞥向它的次数明显少了。
茶叙结束时,夕阳的金辉洒进茶馆。老人们互相搀扶着起身,意犹未尽地约定下周再来。
“赵姐,”
吴阿姨拉着赵奶奶的手,“你上次说那个市的鸡蛋便宜,明早我们一起去?”
“好啊好啊,”
赵奶奶连连点头,“我知道他们几点上新货!”
孙大爷对刘爷爷说:“老刘,明天上午有空不?帮我看看我那破收音机,最近杂音大得很。”
“行,上午九点,我去你家。”
刘爷爷爽快地答应。
老人们互相道别,身影消失在巷口。茶馆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淡淡的茶香和一种温暖的余韵。方明德收拾着茶具,看到赵奶奶那件鹅黄色的小毛衣还放在藤椅上,竹针插在织了一半的后片上。他走过去,轻轻拿起毛衣,柔软的毛线触感温暖。
赵奶奶折返回来取篮子,正好看见。“哎哟,瞧我这记性。”
她笑着接过毛衣和篮子。
“聊得开心就好。”
方明德温和地说。
赵奶奶点点头,脸上的笑容真切而满足:“开心,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她挎好篮子,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茶馆里那几张拼在一起的藤桌,仿佛还能看到刚才老伙伴们围坐谈笑的身影。夕阳在她银白的丝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方老师,”
她声音轻快,“下周的茶叙,我还来。我那儿还有半斤上好的龙井,带来给大家尝尝!”
说完,她脚步轻快地走出门去,身影融入巷子温暖的暮色里,那“咔哒咔哒”
的竹针声,仿佛也暂时被一种新的、名为“期待”
的声音取代了。
方明德站在门口,看着老人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巷子里那棵老槐树在夕阳下拉长的影子。他轻轻关上半扇门,将最后一线暮光留在门外。茶馆里,那件未完成的小毛衣静静躺在藤椅上,鹅黄色在渐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软。
第五章邻里风波
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枝干在秋风中显出几分萧瑟。赵奶奶留下的那件鹅黄色小毛衣,被方明德仔细叠好收在柜台下的藤篮里,等待它的主人下次来继续编织。茶馆里似乎还残留着老友茶叙的暖意,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龙井清香——那是赵奶奶上次离开时承诺要带来的茶香预告。
这日午后,方明德正用一方软布擦拭着博古架上那排青瓷茶具,动作轻柔而专注。窗外,秋阳透过稀疏的枝桠,在榆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茶馆里流淌着舒缓的古琴曲,是方明德新淘来的一张旧唱片,琴音淙淙,如溪水淌过卵石。
突然,一阵尖锐刺耳的电钻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这份宁静。那声音极具穿透力,像一把生锈的锯子,蛮横地锯断了琴弦,也锯开了茶馆里沉淀的安宁。紧接着是沉闷的“咚咚”
声,一下,又一下,沉重地砸在地板上,震得博古架上的茶具都跟着微微颤抖,出细碎的叮当轻响。
方明德的手顿了顿,抬眼望向声音的来源——茶馆楼上。这噪音持续了快一周,时断时续,总在午后最安静的时刻突兀响起。他放下茶具,走到窗边。巷子里,几个路过的邻居也皱着眉抬头看,匆匆加快了脚步。
电钻声歇了片刻,随即是更为激烈的争吵声,隔着楼板模糊传来,却依旧能辨出其中的火气。
“还让不让人活了!天天这么敲!我孩子刚睡着又被你吓醒!”
一个女声尖利地控诉。
“我装修房子天经地义!嫌吵你搬走啊!有本事你住别墅去!”
一个男声毫不示弱地吼回来。
“讲不讲道理!谁家装修像你这样没日没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