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然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孔子说这句话,是教导人们要诚实面对自己的知识和无知。李维……”
他叹了口气,“他太聪明了,聪明到以为可以骗过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您早就知道他学术造假?”
“我不知道。”
林默然摇了摇头,“但我能感觉到,他变了。当年他毕业时,曾来找我,说要追求学术的真理,要像我教他的那样,做一个正直的人。可后来,他渐渐被名利蒙蔽了双眼,忘记了自己最初的‘知’。”
他将茶杯推到陈昭面前,“小昭,你是在怀疑我吗?怀疑我和这些案子有关?”
陈昭沉默了。他无法从老人的脸上找到任何破绽,那双眼睛里,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丝淡淡的悲悯。
“林老师,我只是不明白,”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和挣扎,“如果法律无法制裁罪恶,我们该怎么办?用另一种罪恶去惩罚它吗?”
林默然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杯中的热气,目光望向窗外那轮逐渐升起的月亮。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我给你讲过的‘盲人提灯’的故事吗?”
他轻声问。
陈昭点了点头。那个故事他至今记得。一个盲人夜晚出门,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路人问他,你又看不见,为何还要提灯?盲人说,我虽然看不见,但提着灯,可以让别人看见我,不至于撞到我。
“道德,就像那盏灯笼。”
林默然缓缓说道,“它不是为了照亮别人脚下的路,而是为了让自己不被黑暗吞噬。你可以选择在黑暗中摸索,也可以选择点亮一盏灯,哪怕它很微弱,至少能让你看清自己的方向。”
他放下茶杯,目光重新回到陈昭身上,“小昭,你是警察,你的职责是维护法律的公正。而我,只是一个老师,我的职责是告诉我的学生,什么是善,什么是恶。至于他们如何选择,那是他们的‘知’,也是他们的‘不知’。”
陈昭的心头猛地一震。林默然的话,像一把钥匙,似乎要打开他心中某个紧锁的门。但他又觉得,这扇门的背后,并非坦途,而是更深的迷雾。
“林老师,如果有一天,你现你的学生,用你教给他的‘道德’,去伤害别人,你会怎么办?”
林默然沉默了许久,久到陈昭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月光透过窗户,洒在老人花白的头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
“我会告诉他,”
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道德不是武器,而是镜子。它用来照见自己,而不是刺向别人。”
陈昭离开了小院,心中却没有丝毫的轻松。林默然的话,像谜语,又像警告。他感觉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却又仿佛陷入了一个更大的谜团之中。
道德如炬,育人无声。可当这火炬被用来焚毁,当这润物无声的春雨变成冰冷的利刃,谁又能分清,哪一缕是光,哪一滴是血?
他抬头望向夜空,乌云正逐渐遮蔽月亮,云昭市的上空,一片漆黑。破晓之前,正是最深沉的黑暗。
而在这黑暗之中,陈昭知道,凶手的下一个“作品”
,正在悄然酝酿。
站在“正义哥”
赵磊的直播间里,刺眼的环形补光灯在他眼前投下一片虚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香水和电子设备散热混合的气味。直播设备还保持着开启状态,电脑屏幕上,粉丝的弹幕仍在疯狂滚动:“哥哥去哪了?”
“刚才是不是出事了?”
“报警啊!”
就在三个小时前,拥有千万粉丝的网红主播“正义哥”
赵磊,在直播中突然倒地,身体剧烈抽搐,随后画面陷入一片漆黑。当房东闻讯赶来时,只看到一地狼藉的设备和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
法医初步判断,死因是高压电击导致的心脏骤停。现场的电路被人为改装过,一根裸露的电线被巧妙地藏在了主播常用的“打ca11”
灯牌后面,只要手触碰到金属边框,就会形成回路。
“典型的‘意外’。”
技术科的小刘指着那根电线,“改装得很专业,没有三年电工经验干不出来。”
陈昭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被直播台上的一个东西吸引住了。那是一个印着赵磊卡通形象的亚克力立牌,此刻已经碎裂,但在碎片之间,夹着一张对折的a4纸。
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张纸,展开。
和前两次一样,是打印体,是那熟悉的、带着某种审判意味的宋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