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将姜邯赞声音沙哑,“雨大了,当心着凉。”
王楷没有动。雨水顺着铁盔边缘流下,模糊了视线。他想起了清川江的惨败,想起了仓皇南逃的耻辱,想起了那些战死的将士。也想起了陈翊临行前的叮嘱:“守一个月,我必来救。”
一个月之期,只剩三天。
“姜将军,”
王楷忽然问,“你说,陈将军会来吗?”
姜邯赞沉默片刻:“陛下,九州水军正在西海苦战,自身难保。就算陈将军想来,也未必能突破蒙古船队的封锁。”
“那就是不会来了。”
王楷苦笑,“也对,凭什么来?非亲非故,不过是一纸盟约。乱世之中,盟约值几个钱?”
“陛下……”
“不必说了。”
王楷挺直脊梁,“就算九州不来,高丽儿郎也要死守到底。传令:从今日起,朕与将士同食同宿,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话音未落,城外突然响起震天的号角声。不是进攻的号角,而是……集结?
王楷和姜邯赞冲到城墙边,透过雨幕望去。只见蒙古大营中,士兵们正在紧急集结,不是面向城池,而是面向西方——海的方向。
“生了什么?”
瞭望台上的士兵突然高喊:“海!海上!我们的援军!”
王楷举起单筒望远镜。雨雾朦胧的海面上,出现了点点帆影。最初只是模糊的黑点,渐渐清晰,越来越多,如乌云压境。最前方是三艘巨舰,船型前所未见,船尾水花翻涌——那是九州的螺旋桨船!
“是陈将军!”
王楷声音颤抖,“他真的来了!”
海面上,陈翊站在“镇海号”
船头,雨水打湿了盔甲,但他浑然不觉。舰队已经突破了蒙古船队的第三道防线,代价惨重——十二艘战船沉没,八艘重伤,能继续作战的只剩下十五艘。但蒙古船队损失更大,至少八十艘被击沉击毁。
“主公,前方就是开城外海。”
周楚满脸血污,左臂缠着绷带,“但岸边有蒙古的投石机阵地,还有至少五十艘敌船拦阻。”
陈翊眯起眼。雨雾中,海岸线隐约可见,更醒目的是岸上那些巨大的投石机——那是郭宝玉设计的“回回炮”
改良型,射程可达三百步,对靠近的船只威胁巨大。
“传令:‘霹雳号’、‘雷霆号’、‘震天号’三舰前出,用开花弹轰击投石机阵地。其余舰只分成两队,一队掩护,一队准备登陆。”
“登陆?”
周楚一惊,“主公,岸边水深不足,大船靠不上去。而且蒙古骑兵就在岸上等着……”
“所以需要掩护。”
陈翊指向海岸线一处凹进去的小海湾,“那里,水流较缓,水下暗礁少。用小艇登陆,每次送一百人。只要先头部队能站住脚,建立滩头阵地,后续就能跟上。”
“可蒙古骑兵……”
“用火炮压制。”
陈翊斩钉截铁,“告诉炮手:不计弹药消耗,给我轰出一道火墙来!”
命令下达。三艘最新式的“雷霆级”
炮舰前出,侧舷火炮齐鸣。开花弹如雨点般落在岸上投石机阵地,爆炸声连成一片,木屑、石块、人体残肢飞溅。蒙古人的投石机虽然射程远,但装填缓慢,准头也差,很快就被压制。
与此同时,二十余艘登陆艇从各舰放下,满载全副武装的九州陆战队,向海湾划去。每艘艇上都架着一门小型佛朗机炮,虽然射程近,但射快,足以应付近战。
岸上,蒙古将领博尔忽气得暴跳如雷。他没想到九州舰队如此顽强,更没想到对方敢在骑兵眼皮底下登陆。
“放箭!放火箭!烧掉他们的船!”
蒙古弓箭手万箭齐,箭矢如蝗虫般扑向登陆艇。但九州士兵早有准备,举起包铁的大盾,箭矢“叮叮当当”
打在盾上。更致命的是,九州战舰上的火炮开始延伸射击,霰弹如暴雨般洒向岸上,蒙古弓箭手成片倒下。
第一波登陆艇靠岸了。陆战队跳下齐腰深的海水,呐喊着冲向滩头。迎接他们的是蒙古骑兵的冲锋——三百骑,马蹄踏碎浪花,弯刀在雨中闪着寒光。
“结阵!长枪在前,火枪在后!”
登陆部队指挥官高喊。
士兵们迅结成一个圆阵,长枪如刺猬般指向外围,火枪手在阵中装填。这是九州陆战队针对骑兵冲锋演练过无数次的战术。
“五十步……三十步……放!”
火枪齐射,白烟弥漫。冲在最前的蒙古骑兵如割麦般倒下,但后面的骑兵依然悍不畏死地冲来。接战了!长枪刺穿马腹,弯刀砍断枪杆,血肉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