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弥远早有准备:“将军不必自谦。东海大败女真,高丽平定内乱,九州之威,天下皆知。至于船舰,将军不是正在建造巨舰吗?那三艘‘远洋级’,每艘可载兵五百,三艘便是一千五百……”
“那是商船。”
陈翊打断,“远洋贸易所用,非为战备。”
史弥远还要再说,董宦官忽然开口:“陈将军,太后有言:若将军肯助大宋北伐,事成之后,朝廷愿封将军为‘东海郡王’,世镇东海,永为大宋藩属。届时,将军之名载入史册,子孙世代荣华,岂不美哉?”
封王?陈翊差点笑出声。这饼画得可真大。
“董公公,”
他正色道,“陈某本是海商出身,侥幸得众兄弟拥戴,保一方平安。什么王爵、藩属,从不敢想。九州所求,不过是商路畅通,百姓安居。北伐之事,关系重大,陈某才疏学浅,不敢妄议。”
这是婉拒了。史弥远脸色一沉,董宦官眼中闪过阴霾。
“陈将军,”
史弥远加重语气,“蒙古凶残,所过之处,鸡犬不留。若让其一统北方,下一个便是江南,便是东海!届时唇亡齿寒,将军以为能独善其身吗?”
“史大人说得有理。”
陈翊点头,“所以九州正在建造远洋船队,探索新航路。这天下之大,未必只有中原、江南可去。西洋、南洋,乃至更远之地,皆可安身。”
这话说得明白:你们打你们的,我们找我们的退路。
两位使者脸色难看。他们没想到,陈翊如此“不思进取”
,宁可去蛮荒之地,也不愿在中原争霸。
会谈不欢而散。送走使者后,阿星担忧道:“主公,如此拒绝宋廷,恐怕……”
“恐怕什么?他们还能跨海来打我不成?”
陈翊冷笑,“南宋自身难保,韩侂胄想北伐立功,稳固权位;杨太后想借外力,制衡韩党。他们哪是真的想收复中原?不过是权力斗争罢了。我们掺和进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走到窗前,望着阴沉的天色:“不过,他们有一句话说对了:蒙古若统一北方,下一个就是东海。所以,远洋船队必须尽快出。陆地上没有我们的出路,出路在海上。”
腊月二十三,小年。
九州上下张灯结彩,但陈翊却接到一个噩耗:派往辽东的察事司暗探小队,全军覆没。最后传回的消息只有四个字:“蒙古,火器。”
火器?蒙古人会用火器?
陈翊心中警铃大作。他立即召见佩德罗和格物院的几位大匠。
“蒙古骑兵,怎么可能用火器?”
有匠人不解,“他们连铁匠都缺……”
“如果……有人教他们呢?”
陈翊缓缓道,“金国败亡得太快,太蹊跷。我怀疑,有掌握火器技术的汉人工匠,投靠了蒙古。”
佩德罗脸色一变:“主公是说……”
“查!”
陈翊拍案,“查这几年,中原有哪些火器匠人失踪!查金国军械库的流向!查蒙古军中,是否有异样!”
命令下达,整个察事系统高运转。三天后,初步消息传来:金国灭亡前,确实有一批匠户被蒙古掳走。其中,包括原北宋军器监大匠的后人。
又过五日,更详细的情报送到:蒙古军中出现了“回回炮”
——一种改良的投石机,可抛射火药包。虽然粗糙,但威力惊人。更可怕的是,据说铁木真身边,有一个来自“极西之地”
的匠人,会造“喷火之器”
。
陈翊感到脊背凉。历史正在偏离他所知的轨迹。蒙古提前掌握了火器技术,哪怕只是雏形,也足以改变整个战争的形态。
当夜,他独自登上“观海台”
。寒风刺骨,海浪拍岸。黑暗中,北方天空隐隐泛着红光——那不是晚霞,是战火。
“主公,”
美智子不知何时来到身边,为他披上大氅,“天冷了,回屋吧。”
陈翊握住她的手:“智子,你说,我们能守住这片海吗?”
“能。”
美智子依偎着他,“因为主公在,兄弟们都在。再大的风浪,我们一起闯。”
陈翊将她搂紧,望着漆黑的海面。是啊,风浪再大,船总是要开的。畏缩不前,只有死路一条。
远处,船坞里灯火通明。“逐日号”
和“追月号”
正在赶工,敲击声在夜风中传出很远。
那是希望的声音。
永安二年的春天,即将到来。而九州这艘船,已经调整航向,准备迎接更大的风浪。
千帆待,只等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