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翊问。
佩德罗一愣:“主公想让他上远洋船队?可是小公子才十三……”
“十四了。”
陈翊轻声道,“我十四岁时,已经跟着父亲上船讨生活了。海上的男儿,早当家。”
“可是……”
“我知道风险。”
陈翊打断他,“但九州未来的主人,不能是个没见过风浪的温室花朵。这次远航,我打算让他去——不是作为公子,而是作为见习水手。你帮我看着点,但别特殊照顾。该骂骂,该罚罚。”
佩德罗肃然:“臣明白了。”
当夜,陈翊把儿子叫到书房。陈平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进门时有些紧张。
“坐。”
陈翊指了指椅子,“大考成绩出来了,双甲等上。佩德罗先生对你赞不绝口。”
陈平眼睛一亮,随即又低下头:“孩儿……还有很多不足。”
“知道不足是好事。”
陈翊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书,“这是远洋船队‘破浪号’的船员名单。你看这里——”
他的手指点在一个名字上:陈平,见习水手,隶属帆缆组。
陈平猛地抬头,眼中闪着不敢相信的光:“爹……您是说……”
“明年春天,‘破浪号’将作为远洋船队旗舰,探索西洋。”
陈翊看着儿子,“你想去吗?”
“想!”
陈平脱口而出,随即又犹豫,“可是娘……”
“你娘那边,我去说。”
陈翊顿了顿,“但你要明白,这不是游玩。远洋航行,九死一生。风暴、疾病、海盗、迷航……随便哪个,都可能要你的命。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陈平站起身,挺直脊梁:“孩儿不后悔!爹常说,好男儿志在四海。孩儿想看看,海的那边是什么。”
陈翊凝视儿子良久,终于点点头:“好。从明天起,你去‘镇海号’报到,跟老兵学操帆、学看海、学在风暴中生存。记住,上了船,你就是普通水手,没人会因为你是我儿子就照顾你。做错了,该打打;做好了,那是本分。”
“孩儿明白!”
“还有,”
陈翊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油纸包,“这是你娘求的平安符,戴上。无论走到哪里,记得家里有人等你回来。”
陈平接过,紧紧攥在手心,眼圈红了:“爹……”
“去吧。”
陈翊转过身,“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
陈平深深鞠躬,退出书房。门关上的瞬间,陈翊的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但他很快挺直,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的繁星。
美智子悄悄走进来,从背后抱住他:“主公真的舍得?”
“舍不得。”
陈翊声音沙哑,“但他是陈家的儿子,九州的未来。有些路,必须自己走。”
美智子将脸贴在他背上,泪水无声滑落。为人父母,最痛莫过于此——明知前路艰险,却不得不放手让孩子去闯。
窗外,秋风呜咽,如泣如诉。
十一月十五,“破浪号”
下水。
这是九州乃至整个东海有史以来最大的船。长二十八丈,宽六丈,三层甲板,三根主桅高耸入云。船尾预留的蒸汽机舱已经完工,虽然第一代蒸汽机还在测试,但结构已经预留。
下水仪式在萨摩港举行。成千上万的百姓涌到海边,看着这艘巨舰缓缓滑入水中。当船身完全浮起,激起冲天浪花时,欢呼声响彻云霄。
陈翊亲自为“破浪号”
赐名、揭匾。匾额上是他亲笔题写的三个大字:“破浪”
,取自“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
“从今日起,”
他站在船头,向万众宣告,“‘破浪号’将承载九州的希望,驶向未知的海洋。它的使命不是征服,而是探索;不是掠夺,而是交流。我们要让四海皆知:东海有国,名曰九州;九州有人,愿交天下友!”
掌声雷动。各国使者纷纷上前祝贺。占城王子陀罗跋摩三世送来了南海详图,爪哇使者献上了西洋番商常用的星盘,琉球尚氏王族送来了一尊妈祖神像——那是闽海船民的保护神。
佩德罗作为总工程师,带着陈平和一众学员登船检查。从龙骨到桅杆,从舵轮到锚机,每一处都要仔细查验。这是远洋船,一点瑕疵都可能葬送全船性命。
“主桅绳索强度测试完毕,合格!”
“淡水舱密封测试完毕,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