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翊在心中盘算。两年,三艘远洋船。加上现有的三十余艘战船,九州的远洋舰队就初具规模了。但他想到的不仅是战舰。
“商船呢?”
他问,“商船的设计做了吗?”
佩德罗从另一摞图纸中抽出一张:“这是‘海贸级’,长十八丈,宽五丈,单层炮甲板,载炮十二门。货舱容量八百吨,航比战船稍慢,但更经济。第一批计划造五艘。”
“炮会不会少了点?”
周文渊问,“如今海上海盗虽少,但……”
“商船不是战船。”
陈翊摇头,“装十二门炮足够自卫。我们要让商人敢出海,愿意出海。船造得太多,成本太高,他们负担不起。”
他转向佩德罗:“还有一件事——海图。远航需要精确的海图,这方面进展如何?”
佩德罗露出苦笑:“这正是最头疼的。我们现有的海图,最远只到爪哇。再往西,三佛齐人说得含糊,爪哇人也说不清。据说更西边有‘大食’、‘天竺’,可谁也没去过。”
“那就派人去。”
陈翊斩钉截铁,“组建一支探险船队,配备最好的罗盘、六分仪、计时器。不要求贸易,只要把航线探明,海图画准。去多少人,我补多少;沉多少船,我造多少。但海图,必须画出来。”
众人肃然。这决心,这气魄,不愧是以一隅抗天下的陈翊。
正说着,阿星匆匆走进来:“主公,江南来信了。”
陈翊接过信筒,拆开火漆。信是江南一位丝绸商人所写,用的是密语。他迅阅读,脸色渐渐凝重。
“怎么了?”
佩德罗问。
“中原的局势……比我们想的还糟。”
陈翊将信递给周文渊,“金国(女真)内乱未平,四个王子互相攻伐,辽东已成人间地狱。但更麻烦的是,蒙古人在草原崛起了。”
“蒙古?”
“铁木真。”
陈翊缓缓吐出这个名字,“信上说,此人统一了漠北诸部,去年秋天击败了塔塔尔部,收服了克烈部。如今蒙古铁骑已有数万之众,开始南下骚扰金国边境。”
佩德罗对中原局势了解不多,但周文渊脸色变了:“主公,若蒙古真成气候,恐怕……”
“恐怕比女真更可怕。”
陈翊接道,“女真好歹还学着建城、种地、造船。蒙古人……他们是纯粹的游牧民族,马背上的狼。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室内一片沉寂。窗外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那是匠人们在锻造船钉。和平的日子才刚开始,战争的阴影却已从北方飘来。
“但这也是机会。”
陈翊忽然道,“金国内乱,蒙古南下,他们短期内无暇顾及东海。这正是我们积蓄力量的时候。”
他走到窗前,望着忙碌的船坞:“两年。我们需要两年时间,建好船,练好兵,攒够粮。两年后,无论中原谁主沉浮,九州都要有自保之力,甚至……有说话的分量。”
四月,春雨连绵。
萨摩城南的“四海学宫”
正式开学了。这是陈翊力排众议建立的学府,与传统的书院不同,这里不教八股文章,而是分设四科:格物科、算术科、航海科、外交科。
开学这天,陈翊亲自到场。学宫广场上,三百名学子整齐站立,年龄从十二岁到三十岁不等,有九州子弟,也有琉球、占城、高丽派来的留学生。
“诸位。”
陈翊的声音在细雨中传开,“你们一定很奇怪,为什么学宫里不教四书五经,不教诗赋策论?因为那些,别的书院已经教得够多了。”
他顿了顿:“我建四海学宫,是要教别处不教的东西——教你们怎么看懂海图,怎么计算潮汐,怎么造船造炮,怎么跟番邦打交道。这些东西,在有些人眼里是‘奇技淫巧’,是‘末流小道’。但我要告诉你们,就是这些‘小道’,让九州以弱胜强,让南海诸国心悦诚服。”
学子们眼中闪着光。他们中许多人,本就是工匠、水手、商贾子弟,在传统科举路上没有出路。如今,他们看到了另一条路。
“我知道,有人会说:‘学这些有什么用?能当官吗?能光宗耀祖吗?’”
陈翊扫视众人,“我今天就回答你们:能!学宫每年考核,最优者可直接入格物院、水师、市舶司,品级等同科举进士!而且——”
他提高声音:“两年后,九州将组建远洋船队,探索西洋。我需要领航员、测绘员、通译、医师。谁学得好,谁就有机会,成为第一批看到新大陆的九州人!”
广场沸腾了。新大陆!西洋!这些词汇如同火星,点燃了年轻人心中的火焰。
开学典礼后,陈翊在学宫里转了一圈。算术科的课堂上,先生正在讲解三角函数在海图测绘中的应用;航海科的教室里,学生们围着一个大沙盘,学习季风和洋流;格物科的工坊里,铁锤叮当,学生们亲手制作简易的蒸汽机模型。
走到外交科的院落时,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金永浩在讲课。
“……所以,与真腊使臣谈判时,你不能直接说‘你们必须如何如何’,而要说‘我们共同面临的困难是什么,我们可以如何合作’。外交之道,在于找到双方利益的交汇点,而不是强压对方低头。”
陈翊站在窗外,静静听着。金永浩瘦了,也黑了,南海的风霜在他脸上刻下痕迹。但他眼神明亮,声音有力,那是找到了毕生事业的人才有的神采。
课后,金永浩出来,看见陈翊,连忙行礼:“主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