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权的话让诸葛亮脸黑。
法正坐在下,目光在诸葛亮那张涨红的脸上停了停,又移到王权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容上,心里一沉。
他见过诸葛亮舌战群儒的模样,见过诸葛亮从容布局、步步为营的模样,却从没见过诸葛亮被人堵到哑口无言、面红耳赤的模样。
法正悄悄端起茶盏掩住半张脸,那里面藏着的,是一丝从未有过的忌惮。
糜芳已经彻底傻了,端着酒盏的手抖得叮当作响,眼睛在王权和诸葛亮之间来回转,冷汗沿着鬓角滑下来,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卧槽唉,我还说顺势问问王权,我那小妹糜贞现在近况怎样。
看这场面,我要是开口说话不好听,八成要被王权怼死。
王权缓缓站了起来。
他这一个动作,让帐内所有人的脊背同时绷紧。
法正把茶盏放回案上,指尖微微颤,糜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差点从席上滑下去。
王权没有再看诸葛亮,转身面向刘备。
那目光不凶,不狠,甚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却像一把没出鞘的刀,搁在刘备颈侧。
玄德公。
王权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却清清楚楚,你请我进帐谈结盟,我进来了,可你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让你的军师在这里跟我叙旧。叙了一盏茶的家常,叙了一通认错了人,孔明不是我的师兄,我的师兄在我印象中,对我一向很好。
听到这句话,诸葛亮不知怎的,眼眉之间突然多了一抹酸楚。
是啊。
曾经在水镜先生那里时,他诸葛亮、王富贵、还有小鸡庞统,三个是一块偷鸡摸狗无话不说的好兄弟。
可不知怎的,现在竟变得再也回不到从前。
如果给诸葛亮一颗后悔药。
他愿意回到当初王权下山去新野那天,不再叫张飞去刺杀他……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此时,现场没有人接王权的话。
王权笑了笑:玄德公,若是觉得叙旧比谈正事要紧,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转身便走,白衣衣摆扫过案角,带翻了茶盏,滚热的茶水淌了满案,顺着案沿滴答落下。
这结盟之事,不结也罢。
他迈步朝帐门走去,步子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
每一步落地却像踩在刘备和诸葛亮的心尖上,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站住!
刘备猛地站起,双股剑呛啷出鞘半尺,剑锋在烛火中映出一道刺目的寒光。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
今日你来了我的大营,想走就走?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抓起案上的酒盏,高举过头,酒液从指缝间溢出来,沿着手腕淌进袖口,冰凉一片。
王权的脚步微微一顿,背对着满帐杀机,他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