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诏书怕是有些问题。
可除了当今太子之外,剩下的皇储不是痴傻疯癫便是残疾避世,明知东宫用心险恶,却挑不出其余人选。
只是再多的问题都来不及商讨,太子嘉陵白日
命宦官宣读了诏书,竟夜上观星台,推演占卜,天师一番捏指掐算龟背观星之后,在密函上拟下了登基吉日,封在法坛之上。
上京,怕真是要变天了。
距皇城绵绵百里外,有座依附上京而建的小镇,河道的两侧种满高高的槐树。
人们常说,不能在槐树下睡觉,会遇南柯一梦。
云昭却总倚着那颗二人合抱的槐树睡觉。
她已经许久未见过容泠了,一如他所说,让她不要踏入上京,她就真的无法进入京城半步,什么方法都用过,哪怕是她轻功极佳,也未能混入。
这座宅子精美奢华,亭台水榭雕梁画栋,玉池垂柳,廊角下挂着精致的风铃,微风吹过叮咚作响。
她从一开始的悲伤急切,到后来心生恼怒,再到后来的无奈,只过去了十几日。
倒是无意间在街上买了个被人追着赶出酒楼吃了霸王餐的小少年。
本是随手的举动,没想到那个小少年跟着一路到了宅子,求她收留,说自己什么活都能干,只求给口饭吃。
宅子里没什么下人,又特别空旷宽阔,打扫起来不便,云昭便收留了他,
小少年十分能干,院子里里外外收拾的时分妥帖,还时不时跑出去,水里游的天上飞的,都能给她弄来,烧菜也十分好吃,样样都合云昭口味,日子过得竟分外滋润。
手脚也精巧,时不时带些精美的小物件回来,有的是他自己做的,有的说是从集市上淘的
,样样都精美好看。还不知道从搞来了些漂亮的石头彩珠,切割了之后镶在那些小物件上,给云昭缝了个药囊,说是可以凝神。
整日里郁郁寡欢,夜不能寐,竟被这小少年看在眼里。
云昭接过药囊,刚挂在腰间,小少年又递来了一串金色挂链镶彩石桃花的事物,有些像风铃,十分精美。
“这是金的吗?”
少年笑的憨厚,裂出一口大白牙,“怎么可能呀姑娘,这是铜的。”
“还挺好看。”
云昭拨了两下,挂在小院外的房檐角下,权当风铃使了。
谁知少年看见这一幕呀呀的叫了起来,跑过来摘了下来,一脸疼惜,“姑娘怎么挂在这,不怕被人偷了去。”
“不是铜的吗?又不值钱……”
云昭摊摊手,一脸无辜,“挂门上挺好看的呀。”
“那也不行。”
少年嘴角抽搐,“这七事那么精美……算了,我给姑娘挂内院门上吧。”
七事迎风摇晃,桃花梨花栩栩如生,最下端坠着两朵花,模样有些许眼熟。
“这是什么花?”
“姑娘,这是秋海棠。”
秋海棠?
云昭抬手,拔下了发簪,少年惊奇的凑过来看了几眼,露出好奇神色。
“姑娘发簪上的这朵也是秋海棠,是别人赠的吗?”
云昭不解,“这秋海棠有什么寓意吗?”
小少年挤眉弄眼,“当然有,这是单恋,单相思,赠簪那人恋慕姑娘。”
单相思。
借花传情,倒是隐晦。
云昭把簪子簪回
了发间,回到院落中,静静听了片刻,院子里挂风铃的少年回了厢房,她才缓缓打开门,重新走了出来。
少年好虽好,却太过燥了一些。
往日里她也话多,每每容泠看书时就喜欢叽叽喳喳的缠上去,现在颇有些理解他当时无奈的心境,不知道那时容泠是不是也觉得自己吵闹。
晚霞渐薄,夜幕降临,又到了月上柳梢之时。
刚出大门,身后便响起了微不可察的脚步声。
这些都是容泠派来紧盯她的,生怕她进入上京,这些日子她已经习以为常。
这些暗卫往日里都像死了一样,无论她如何搭话询问,都不跟她透露半点消息,云昭想知道上京情况如何,全靠茶馆里说书先生那真真假假激昂的讲述。
今日讲的,是当今朝堂上无法考究的风云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