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渐高升,湖面镀上一层粼粼的金暮,几个宫妃身后的奴才摇起了折扇,清凌凌的风吹的发丝拂动,很是惬意。
被拖到后面杖责的宫女被几个太监架了出来,身下拖着长长的血痕,面容苍白冷汗淋漓,两只眼睛紧紧闭着,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昏过去。
几个宫妃还捏着帕子捂住鼻子,仿佛看到了什么晦气的东西,她们身后站着宫女便立即喝叱那几个太监。
“还不快把人拖下去,脏了娘娘们的眼睛!”
看架势,似乎忘了自己也是个奴才。
太监们连忙告罪,拖着那不知死活的宫女很快便消失在御园里。
那条人命在宫妃眼里仿佛不值钱,她们还颇为嘲弄的讥笑着。
“这些有几分姿色的小蹄子总爱做梦,每天都想着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这种好事可能会轮得到她们头上?”
“头上簪花还不是为了那点脏心思,圣上还病着,就敢如此放肆,留她条命给圣上积德。”
这三观歪到了家,偏偏几个妃子还附和着说什么姐姐仁慈。
剪月正拎着小壶陪她浇花,察觉到身旁的女孩不动了,五根纤细的手指攥起,似乎在咬牙。
她年纪小,脾气倒不小。
剪月伸出手搭在她肩上,按捺住了这个愠怒的姑娘。
云昭的牙齿磨的咯吱咯吱作响,腮帮子鼓的像在嚼什么东西。“这几个女的也太恶毒了,那小女孩不就是戴了一朵花吗,至于这么大题小做,还想要人
家的命?”
剪月也怜悯那平白丢了半条命的宫女,却觉得云昭这个反应很奇怪。
她与那小宫女非亲非故,怎么那么生气?
更何况,宫里的奴才们本就是贱命一条,因碍了贵人们的眼而丢了性命,不是很常见吗?
她们总说皇宫里的人命比纸薄,尤其是宫女下人,就是贱命一条,可云昭却不觉得是这样。
这种价值观跟她脑子里的不符,她觉得每条生命都是同样的平等可贵,这个想法在大衍却是离经叛道,十分有悖于世的。
可云昭潜意识里就是这么觉得的,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个观念是从哪来的。
隐约觉得跟自己缺失的那部分记忆息息相关。
也就是因为这个被世人看来是大逆不道的想法,让她对谁的尊敬感都少了一些,内务府也不敢让她去那些贵人的宫里伺候,只让她在御苑里洒扫打理花草。
这工作做得到轻松,云昭过来是要在宫里接应太子,给他当刀,乐得清闲。
剪月神色不明的开口,“是啊,人命在他们眼里就是不值钱。”
她看向云昭,语重心长,“这些人危险,你要离他们远一点。”
“谁?”
“所有身份矜贵的人。”
云昭蹙眉,听见剪月继续说。
“宫里有些宫女总想着跟贵人交好,觉得他们美好皮囊下藏着的魂魄也一定如外在的金玉一般高洁,以为自己能博得他们的信任,赚个恩情,却不知都是黄粱一梦。贵人皆薄凉,
这种梦还不如不做,醒来后空欢喜一场。”
剪月唇角含着笑,云昭却总觉得她话里别有深意。
可仔细去看剪月的神情,眉眼干净眼神清澈,倒是像她想多了。
几个妃子还在亭子里坐着吹风,御苑里忽然进了不知是哪个宫里的掌事宫女,携着几个宫女太监缓缓走来,不卑不亢地向她们行了个礼。
随后说了些什么,云昭离得远,没有听见。
几个宫妃脸色顿时变了,明明她们适才对那宫女轻描淡写的就下了杀手,现在面对另一个宫女却格外客气,并且在那宫女离开后,各个找借口要走。
下令杖责宫女的妃子说自己困顿,另外几个也连连附和,跟着一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