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璋收到信时,正惶惶不安,见信中说得笃定,紧绷了半月的神经终于放松,笑道:“有吴懿、吴兰在,终于可以安稳睡个好觉。”
他哪里知道,剑阁关墙内外的僵持,不过是西凉军布下的迷阵。真正的杀招,正在阴平道的崇山峻岭中悄然逼近,张绣率领的陷阵营与黑山军,已踩着悬崖上的藤蔓,离江油城越来越近了。
而自从张绣等人在长安领了军令,便一刻不敢闲,到达沓中的晨雾还未散尽,张绣已带着高顺、张燕踏入了阴平道的入口。此处群山如黛,峰峦之间只有一道仅容单人通行的窄径,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沟壑,身旁是刀削般的峭壁,藤蔓在崖壁上缠绕,仿佛随时会将人拖入深渊。
“都打起精神来!”
张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陷阵营士兵背着云梯绳索,黑山军则扛着斧锯干粮,每个人的甲胄都卸去了多余装饰,只留最轻便的皮甲,“此路艰险,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跟不上的自行退回,莫要拖累全军!”
高顺上前一步,沉声道:“末将带陷阵营为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张将军率黑山军居中,熟悉山地的弟兄在前探路,提防蛇虫瘴气。”
张燕咧嘴一笑,拍了拍腰间的弯刀:“放心,咱黑山军在太行山里钻了半辈子,这点路算不得什么!”
贾诩并未随队深入,只在沓中最后一处驿站驻足,望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雾霭中,对身边的亲卫道:“每隔三日派一队斥候沿他们的踪迹查探,遇险要处便做上标记,莫要断了消息。”
入了阴平道,才知何为“绝地”
。头三日还算平顺,到了第四日,队伍行至一处名为“摩天岭”
的险峰,窄径突然断在半崖,下方是翻滚的云海,只有几根枯木横亘在断裂处,仿佛一碰就会崩碎。
“将军,这路……怕是过不去了!”
前锋士兵脸色白。张绣二话不说,解下腰间绳索,一头系在崖边的老松上,一头缠在自己腰间:“我先过!”
他踩着枯木缓缓挪步,脚下的木头出“咯吱”
的呻吟,崖风如刀,刮得人站立不稳。高顺在崖边握紧绳索,手心全是冷汗,直到张绣稳稳落在对岸,挥手示意“可行”
,才让士兵们依次而过。等最后一名士兵踏上对岸,那几根枯木“咔嚓”
一声断裂,坠入云海,众人皆惊出一身冷汗。
行至第七日,队伍遭遇瘴气。山谷中弥漫着青灰色的雾气,闻之令人头晕目眩,已有几个士兵脚步虚浮,瘫倒在地。张燕立刻让人点燃艾草,又取出随身携带的草药让众人含在口中:“这雾有毒,都闭住气,跟着我走!”
他凭着黑山军识辨地形的本事,带着队伍绕开浓雾最浓处,在密林中穿行两日,才终于走出瘴气区,只是队伍已折损了数十人。
最险的是渡过白水河。此处河面虽窄,水流却湍急如箭,河底暗礁密布,渡船根本无法通行。高顺盯着河面看了半晌,对张绣道:“将军,可令士兵砍伐藤蔓,编成巨索,系在两岸的巨石上,再让水性好的弟兄扶着绳索泅渡。”
张燕立刻点出二十名熟悉水性的黑山军,只见他们腰系皮囊,抱着巨索一头扎进水里,在急流中奋力挣扎,好几次被浪头拍向暗礁,看得岸上众人揪心不已。折腾了整整一日,巨索才终于在两岸固定妥当,士兵们扶着湿滑的藤蔓,一个个蹚水而过,不少人被冲走数丈,凭着一股狠劲才抓回绳索。等全军渡过白水河,每个人都成了落汤鸡,甲胄上沾满泥沙,却没人敢懈怠,过了河,离江油城就只剩三日路程了。
这一路行来,众人身上的伤口结了又破,破了又结,干粮早已见了底,只能靠野果野菜充饥,连最精锐的陷阵营士兵都瘦了一圈。张绣望着前方隐约可见的江油城轮廓,对高顺、张燕道:“苦日子快到头了,拿下江油,咱们就在城里好好吃顿饱饭!”
高顺擦拭着锈迹斑斑的长刀,眼中闪过锐光:“只盼剑阁那边能撑住,别让咱们的辛苦白费。”
张燕则拍了拍肚子,憨笑道:“等破了城,先找口酒喝,这一路的罪,得用酒好好冲冲!”
夕阳西下,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这支从阴平道杀出的奇兵,带着满身风霜,终于快要抵达江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