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涩。
辛评抚须道:“唯有装病。您就说前些日子受了风寒,卧病不起,连床都下不了。袁尚就算疑心,也挑不出错处,更无法强逼一个‘病人’上路。”
袁谭沉默片刻,终是松开了剑柄:“便依先生之言。”
片刻后,袁尚带着亲兵踏入袁谭的寝帐,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袁谭半卧在榻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盖着厚厚的锦被,连说话都透着虚弱:“三……三弟来了?恕为兄……起不了身……”
袁尚目光锐利地扫过他的脸,又瞥了眼案上没动几口的药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大哥这病,来得可真巧。父亲在邺城盼着您回去对质,您却病了?”
“实在……实在是天意弄人。”
袁谭咳嗽几声,似是耗尽了力气,喘息着道,“待为兄病愈,定……定会去向父亲请罪。只是眼下……连穿衣都费力,还望三弟……在父亲面前美言几句。”
袁尚绕着榻边转了一圈,忽然俯身,作势要探他的额头:“大哥烧得厉害吗?让小弟看看。”
袁谭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偏头避开,随即又猛咳起来,像是被这一动牵扯了病情。辛评连忙上前挡在榻前:“三公子,大公子刚喝了药,正汗呢,受不得风。”
袁尚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却终究收了回去。他直起身,皮笑肉不笑地说:“既如此,那大哥便好生休养。只是父亲那边,小弟也只能如实回话了,毕竟,父亲最恨人撒谎。”
这话像根针,扎得袁谭心口疼,却只能强撑着虚弱,点了点头。
袁尚在黎阳待了三日,每日都来“探病”
,或提及邺城的动向,或旁敲侧击问起陈留的军务,袁谭始终以病弱为由,要么含糊其辞,要么咳得说不出话。辛评与辛毗在旁打圆场,总算没让袁尚抓到把柄。
第四日清晨,袁尚带着亲兵离开黎阳。回程的马车上,他对着亲卫冷笑道:“袁谭那病,演得倒真像。可惜啊,越想藏,越说明心里有鬼。”
回到邺城,袁尚即刻赶往袁绍的书房。彼时袁绍正对着地图烦躁,见他回来,急忙问道:“谭儿呢?肯回来了吗?”
袁尚“噗通”
跪下,声音带着委屈:“父亲!大哥根本没病!儿在黎阳待了三日,亲眼见他帐内亲兵操练如常,帐外还有新调的兵马驻守,哪里像是病得下不了床的样子?他就是故意托病,不肯回来对质,分明是心里有鬼!”
他顿了顿,添了把火:“儿还听说,大哥暗中联络了青州各部,怕是……怕是想借着拒回邺城的由头,拥兵自重啊!”
袁绍本就对袁谭迟迟不归心存不满,听了这话,顿时怒不可遏,抓起案上的砚台就砸了出去:“逆子!果然是逆子!连我的话都敢不听了!”
袁尚趴在地上,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得逞的笑。他知道,父亲心中的那根刺,算是彻底扎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