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顺头也没回,只是挥了挥手让他跟上。
营帐里的烛火燃得正旺,映得满帐通红。案上的羊肉冒着热气,羊汤的醇厚香气混着烈酒的辛辣弥漫开来,满帐将士都带着酒意,脸上泛着兴奋的红——今日大破吕布,解了虎牢之围,西凉铁骑硬生生压过了并州狼骑的锋芒,怎能不欢欣鼓舞?
“痛快!”
张绣举着酒盏猛灌一口,大声道,“想那吕布往日何等嚣张,今日还不是被大王挑落紫金冠?这一战,咱们西凉铁骑的名声,怕是要传遍天下了!”
众人纷纷附和,正热闹间,帐帘被掀开,高顺在前,张辽在后,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帐内的喧哗顿时静了些,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两人身上——尤其是张辽,脸上带着几分沉郁,与帐内的欢腾格格不入。
马正端着酒盏,见两人进来,当即放下杯子起身,脸上带着笑意:“文远,你可算回来了!阿顺方才还在城楼上念叨,说你再不归,他就要亲自带兵去找了。”
贾诩也抚着胡须笑道:“高顺将军向来心细,今日大胜,他却总惦记着文远将军还在城外,非要在城楼上等到见了人才肯下来。快,二位将军入座,这羊肉汤刚温好,正好暖暖身子。”
崔琰起身,伸手去拉张辽:“文远快来坐!我特意让伙夫多炖了半个时辰,这羊骨髓都熬化了,最是补人。怎么样?吕布的残兵都收拾干净了吧?”
张辽点了点头,却没动。张绣已经拉着他的胳膊往座位上拽,嘴里还念叨着:“那吕布跑了也不打紧,反正他的并州狼骑算是折损殆尽了,以后再难成气候。倒是陈宫那老狐狸,诡计多端,可曾擒住?”
贾诩也看向张辽,眼中带着一丝期待:“陈宫一介文人,纵有马匹,也未必跑得过咱们的铁骑,想来是拿下了吧?此人多谋,若能收服,也是一助。”
张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羞愧,猛地挣脱张绣的手,大步走到帐中央。他望着马,单膝跪地,声音在寂静的帐内显得格外清晰:“末将张辽,枉顾军法,私放吕布与陈宫,恳请大王责罚!”
话音刚落,高顺也跟着跪了下来,背脊挺得笔直:“末将高顺,愿与文远同罪。”
帐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愣住了。张绣举着酒盏的手僵在半空,贾诩也收起了笑意,眉头微微蹙起。
马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尤其是张辽——这位跟随自己多年的悍将,向来军纪严明,今日怎会做出私放敌的事?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文远,你可知私放敌,按军法当如何?”
张辽的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军法如山,末将自然知晓。但吕布虽勇,却已是穷途末路,陈宫虽智,却无根基。末将观他们眉宇间尚有几分侠气,不忍见其死于乱军之中……”
“你!”
马猛地一拍案几,酒盏震得跳起,“文远,你可知你这‘不忍’,可能让我军数月苦战付诸东流?吕布骁勇,陈宫多谋,况且天子刘协在他手中,必成我西凉大患!”
帐内鸦雀无声,连烛火都似被这怒气惊得不敢摇曳。
高顺上前一步,同样跪倒在地,沉声道:“大王息怒。文远此举虽有不妥,却出于义气,高顺愿与文远一同担罪。”
马未一言,手指在案几上重重一叩,酒盏应声而裂。
贾诩在一旁缓缓摇着羽扇,似笑非笑地开口:“高顺将军这话,倒是让在下糊涂了。”
他目光扫过两人,“军法者,国之利器也,岂容‘义气’二字轻慢?今日因义气放了吕布,明日便可能因私情纵了袁绍,长此以往,军法何在?军心何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