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绣在一旁按捺不住,催马上前,眼中怒火熊熊,“关将军请回吧!回去告诉你家主公,今日之辱,我西凉记下了!他日定要当面讨回,不必假好心!”
关羽看着张绣通红的眼眶,又想起被抬在担架上、气息奄奄的徐晃,心中像压了块巨石。他与徐晃本已渐渐缓和的旧怨,经此一事,怕是再难化解。可他终究没多说什么,只是重新翻身上马,沉声道:“我送大王出荆州地界便回。”
马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多言,只是淡淡道:“随你。”
说罢,策马前行。
关羽便沉默地跟在队伍侧后方,一袭绿袍在夜色中格外显眼。他不说话,只在途经关隘时,提前策马上前,对着城头守军亮出刘备亲授的令牌:“奉主公令,开关放行,不得阻拦凉王一行。”
那些守将本见着万余西凉铁骑的威势,早已吓得心惊胆战,正不知如何是好,见关羽亲自出面,又听闻是刘备军令,虽仍有顾虑,却也只能半推半就地打开城门。
一路行来,竟真的再没起半分冲突。月光下,西凉铁骑的阵列如一条沉默的巨蟒,关羽的身影如一道孤影,隔着数丈距离,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一同朝着荆州边界缓缓移动。
马偶尔回头,能看见关羽那抹固执的绿袍,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刘备的用意,却也明白,有些裂痕一旦出现,便再难弥合。就像此刻的夜风寒凉,吹不散队伍里的凝重,也吹不回那些被辜负的信任。
一连赶了数日路,马蹄踏过尘土飞扬的官道,直到鲁阳关的城楼远远落在身后,马才勒住缰绳,驻足回望。
“云长,”
他声音平静,带着几分旅途的沙哑,“前方已是洛阳地界,别再送了。”
关羽一路沉默随行,此刻闻言,催马上前几步,眉头微蹙,终究还是想再说几句:“大王,此次之事,确是我等鲁莽……但大哥他,是真的不知情。”
马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虽带着几分落寞,却没了之前的冰冷:“云长不必多言。师兄没有这个心思,我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整装待的西凉将士,“至于庞统他们,各为其主罢了,没什么可怨的。”
“只是……”
他抬头望向远方的天际线,语气里多了几分决绝,“日后再见,恐怕便是沙场对决了。”
关羽的心猛地一沉,想说什么,却被马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回去告诉师兄,”
马的声音陡然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下次相见,不必留手。我与他,便堂堂正正争这天下。只望他记好一件事——善待百姓,莫改初衷。”
说罢,他不再停留,双腿一磕马腹,高声喝道:“走!”
西凉铁骑如潮水般应声而动,马蹄声再次汇成震耳的洪流,卷起漫天烟尘。马的身影在队伍最前方,银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脊梁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回头的意思。
关羽立在原地,望着那支队伍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心中五味杂陈。他看着马那比自己年轻许多的背影,那份藏在平静下的倔强与执着,那份不肯弯折的脊梁,忽然觉得——或许,本不必走到这一步。
“唉……”
一声长叹消散在风中,关羽调转马头,赤兔马踏着沉重的步子,朝着鲁阳关的方向缓缓行去。阳光落在他的绿袍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像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