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靖枯槁的手指叩击案几,青铜烛台随之轻颤:"
主公,袁绍素来以仁义自居,若知我等撤防是为抵御异族,恐难明目张胆追击。"
话音未落,严刚已轰然踏步上前,铁甲碰撞声震得地面微颤:"
末将愿率三千精锐断后!袁绍若敢来犯,定叫他血染易水!"
公孙瓒却凝望着沙盘上的幽州,眉峰拧成死结:"
就怕袁本初暗纵乌桓南下,借胡骑之手洗劫幽州。百姓流离、尸骨成山的骂名,最终还是要落在我公孙家头上。"
他猛然攥紧腰间剑柄,剑穗在寒风中簌簌作响,"
更遑论若我军西进,袁绍若趁虚截断粮道。。。。。。"
"
主公!"
范方突然越众而出,玄色锦袍猎猎翻卷,"
某愿持节前往袁绍营垒!"
他腰间玉佩随动作轻晃,折射出冷冽的光,"
袁本初最看重四世三公的清誉。若我以华夏危亡、共御外侮相邀,他若悍然追击,岂不是自毁名门之后的金身?"
老将目光如炬扫过众人:"
可万一袁本初虚与委蛇,暗中勾结乌桓?"
范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袁绍若不顾天下悠悠之口,我便在其营门前陈说利害!当着河北将士的面,将他借刀杀人、不顾苍生的盘算公之于众!"
他猛地抽出佩剑,剑锋挑起帐帘,朔风裹挟着雪粒扑面而来,"
末将此去,就算拼得血染辕门,也要让袁绍背上亲者痛仇者快的骂名!"
公孙瓒摩挲着斑驳的剑柄,忽有老泪滑落布满沟壑的脸颊。当年那个将军抵御外辱,吾虽书生愿肝胆相随的意气书生,仿佛又在范方眼中重现:"
好!就依你所言!”
公孙瓒猛地将青铜令箭拍在案上,震得沙盘上的幽州城模型轰然倾倒:"
传令下去!南线所有守军即刻北撤!"
他苍劲的手指划过地图上蜿蜒的易水河,"
命田楷固守涿郡防线,公孙越扼守居庸关隘,田豫统领白马义从断后!三日内务必将兵力尽数收拢至蓟城!"
老将染血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浑浊的瞳孔里燃起狼火般的光芒:"
告诉将士们,此番不是败退,是转战并州!"
他抽出铁枪指向北方,"
我可以将城池交给袁绍,但是临走之前也要给乌桓来个狠的!"
帐中诸将轰然应命,铁甲碰撞声如雷鸣。公孙瓒却突然按住腰间佩剑,沉声道:"
记住!约束好部下,哪怕是离开幽州,是我公孙瓒无能,不是百姓之过,这幽州百姓父老乡亲对我大军供奉多矣,我等没有守住土地,仓皇而去,更不该让百姓承担。"
他转身凝视悬挂在帐中的《幽州舆图》,枯瘦的手指重重划过雁门郡,"
待袁绍接管幽州,我军便西出雁门,与孟起会师并州!"
朔风卷着沙砾抽打在范方的玄铁甲胄上,他握紧那根九节旄节,竹杖上的牦牛尾缨在风中翻卷如残雪。身后两百骑白马义从银甲映日,马蹄踏碎薄冰,扬起的雪雾中,蓟城高耸的箭楼正渐渐缩小成地平线上的剪影。
而蓟城城头,公孙瓒布满老茧的手掌抚过城砖上斑驳的箭痕,看着范方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了无限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