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内寂静如坟,唯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在梁间回荡。良久,老将突然一脚踢翻座椅,铁甲碰撞声惊飞檐下寒鸦:"
传令下去!即刻撤回南线所有兵马,袁绍的进攻不守了,城池也不防了!"
他的目光扫过满堂惊愕的将领,苍哑的声音里泛起久违的锋芒,"
从今日起,幽州上下只办一件事——与异族决一死战!"
"
诸侯相争不过家事,异族犯境才是国仇!"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副将们对视一眼,眼底燃起炽热的光。有人猛地抽出佩刀,在立柱上刻下深深的血痕;有人振臂高呼,声浪掀得帐顶积雪簌簌而落。
关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案上竹简,范方则紧握着腰间玉佩,二人对视的目光如寒潭死水。帐外传来袁绍军阵中隐约的战鼓声,混着北疆异族南下的消息,将这方议事厅压得喘不过气来。公孙瓒决意撤防袁绍、死战鲜卑的军令既下,他们皆知此乃九死无生之局——前有豺狼,后有猛虎,幽州弹丸之地,如何抵挡两面夹击?
"
罢了。"
关靖突然苦笑出声,将竹简掷于火盆,枯黄的竹片瞬间腾起青烟,"
昔年主公纵横北疆,如今。。。能战至最后一刻,也算死得其所。"
范方默默攥紧玉佩,火光映得他眼中决绝更盛。
公孙柔突然说道:"
父亲!师叔虽无援兵,却为我等谋了生路!"
公孙瓒扶着立柱的手猛然收紧,木头上新添的五道血痕渗出暗红。满帐将领齐刷刷转头,火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牛皮帐上,晃如群魔乱舞。
"
师父,师叔言道,幽州孤悬冀州虎口,再战下去必成齑粉。"
公孙柔展开半焦的密信,字迹在跳动的火光中忽明忽暗,"
但如今并州正遭匈奴呼厨泉血洗,百姓十室九空。师叔邀父亲弃守幽州,将城池让与袁绍,而后合兵西进,共守并州!事成之后,愿与我公孙家分土而治!"
公孙瓒喉间出一声闷响,仿佛被重锤击中。关靖与范方却同时挺直脊背,前者眼中浑浊的老泪突然迸出:"
好计!好计啊!"
他踉跄着抓住案几,"
放弃必失之地,转取可争之土,既能避开袁绍锋芒,又能借抗击异族重振声威!"
范方猛地踏前一步,青铜护腕撞得桌案上的烛台摇晃,火苗将他眼底的疑虑烧得通红:"
将军!这或许是马的圈套!待我等耗尽兵力平定并州,他便能坐收渔利,将我公孙家连根拔起!"
他指向地图上并州的位置,"
届时我军远离故土,无城可守,无粮可依,岂不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范方话音未落,公孙柔猛地踏前一步,腰间短剑撞在案几上出清响:"
范先生!"
少女柔美的面容涨得通红,"
师叔镇守西凉多年,多少次单枪匹马冲入异族营帐?那年匈奴三万铁骑犯境,他杀得敌军丢盔弃甲!"
他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白,"
如今听说异族倾巢南下,他竟只留两万老弱守长安,连家眷都顾不上,亲自披挂出征!这般不顾身家性命的豪迈男儿,天下何处再寻?你怎能以小人之心揣度!"
公孙瓒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粗糙的手掌缓缓抚过斑白的胡须,眼中泛起难得的笑意:"
我这师弟。。。倒真是半点未变。"
他的目光扫过满帐将校,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欣慰,"
诸位,师弟此番打算,你们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