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条无辜鲜活的生命,还有这百多年来她不知道的被伤害的其他人,以及幸好尚未被挖出根骨的倒霉凡人……叫她怎么还?叫她这辈子怎么心安理得活下去?
所谓救赎,从来就不是单方面的一个人拖着另一个人向着光明奔跑,真正的救赎,应该是拯救者伸出援手,而身处沼泽泥泞里的受困者也奋力向上,是两方共同努力去破阻碍探天光。
所以,这场自以为是的深情和百年陪伴不过都是叶闲云一个人的美好臆想而已,可笑可怜可悲可叹。
“焦衡,如果为了让我好好活着而让更多人受累,那么我就是原罪,你懂吗?”
“我不懂,你是我这一生中唯一一个想要的人,我只是想要你好好陪在我身边,这到底算什么错?叶闲云,这世上那么多人,除了我以外难道就没有人杀人无数还照样过的好好的的人吗?为什么你就不能接受这样的我?”
“是啊,这世上什么人都有,而我只恰好是不能完全丢弃良知的那一种罢了。”
叶闲云被焦衡困在怀里,嘴角溢出带紫的鲜血。
焦衡又惊又怒,下意识要给她输入灵力稳住她的心脉,却被叶闲云打掉手。
“一个人想死是没人能拦得住的。”
“你敢!”
“我真的敢。我管不住你,就只能了断我自己。焦衡,我爱你,对不起,从今往后我都不能再继续陪着你了。”
“小叶子,叶闲云,阿云……”
生命流逝的恐慌之感也荒诞地出现在了焦衡的心上,他紧紧握着叶闲云的手不断输入灵力,可怎么都无济于事,他双眼通红,“不可以,我不准你死谁都不能让你走,叶闲云,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敢死我杀穿整个修真界,西州那家姓萧的不是跟你沾亲带故吗?我把他们全部都杀干净。”
叶闲云眼角掉出一串泪珠,她闭上眼,“我用死也不能让你收敛一点,若你当真如此,我无话可说。”
“你好好活着我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好好活着。叶闲云,谁都可以离开我,唯独你不可以,你听到了没有?”
一个心已经死了的人是不会回头的。
叶闲云彻底地阖上眼,“焦衡,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好累。”
焦衡就是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救不回一个自断后路宁死不回头的人。
活着很难,可死当真太过轻易。
焦衡抱着已经彻底断绝生机的爱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比悲伤更难以抑制的情绪骤然翻腾,月夜里,他的双眼红得吓人。
焦衡,疯了。
叶闲云不是他坠入深渊的最后一道保护锁,因为他本就在深渊。她是困住焦衡这头疯兽的锁链,她的死就是焦衡失控的加剂。
今夜没有风,玉敕山安静得近乎诡异。
季青溪提着剑,如取沈誉勉的人头那天一样,每一步都十分稳健。
焦衡放下已经没有灵魂的躯壳,低声不知说给谁听:“你敢死我就敢说到做到,所有人都该死,我全都送下去陪你。”
季青溪握着黄泉,面色凛然,“焦衡,一百零七年前的聚星国被你屠戮了一百多人,我来讨回这笔血债。”
谁来讨债并不重要,甚至是不是来讨债也不重要,焦衡已然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