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药身量较高挑,那蟒妖颀长高大,揽她在怀,倒显得她秀丽娇小,无比契合。
——略去妖物身份不谈,万俟云螭雄姿英,不怒而威,肤色苍白,自有一种格外的矜贵。
他低头一笑的刹那,稍露真情,真个是美色浓于酒。
卓王孙自觉气量宽宏,不至于因为是情敌,就贬低对方,这样看上两眼,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认真考虑起红药“色令智昏”
的可能性。
但他仍是很自信的,如果万俟云螭真是“以色侍人”
,那倒好办了。
他兀自分析入神,却不晓得,那二人间,更为对方一颦一笑而怦然心动的,实际上是万俟云螭。
万俟云螭心中实苦。
他低头,是凝注她眼底的那一抹忧愁。
他恋上这么一个人,她喜欢他时,他是痛的;不喜欢时,他也是痛的。然而相较下来,他还是宁愿要喜欢的痛,虽然痛,但他欢喜。
听起来有病,且不轻。
——爱情岂非就是这么一种折磨人的东西?
“爱了”
跟“病了”
的区别,又在哪里?
——大概病人还晓得病不是好事,要积极治疗。
——而陷入爱情的人,却未必想要“痊愈”
。
不过,大多数人,病过一阵子,都会自愈,症状烈一些的,会有点后遗症。
只有极少的人,缠绵病榻一生,还甘之如饴。
万俟云螭是俊美而自知的。他不仅“自知”
,而且很会做“她用”
。
自从戚红药中了“熔金”
之毒,他时常暗地里细细品味那痛楚滋味,一有些微变化,就晓得自己在那些时刻,或更能令她怦然心动些。
他觉得自己这也不算是勾引,本来么,世上除了人,许多物种都是雄的好看,那为啥这样长?不就是做这个用处么!
他既有色,就希望心上人是好色的。
就像有钱的人,恨不得意中人最爱黄白之物。
又像有才的人,做梦都希望女神男神是文青。
况他又并不为着达成些什么目的,但她总是越爱他越好。
可是他一望进那双眼睛,是什么引诱的办法都忘记了,什么都可以忽略了。
那里的一点寂寞,使他很想要抱她在怀里,想哄她小狗似的眼睛里露出灿灿的笑意。
他还记得,她最快乐时的笑容,有一点憨憨的,轻启的嘴唇间露出两颗白兔似的门牙,傻乎乎的。他看过一次,脑海一阵晕眩,喜欢得心痛。
然而她多数时候,更像一匹游荡在虎豹领地的负了伤又落了单的狼,疲倦而不得不时刻警醒着。
地穴坍塌后,他两个都以为出不去了,戚红药反而放松下来,露出了那样的笑容。
在后来无数次的痛苦回忆中,万俟云螭曾涌出疯狂的遗憾:若当初他俩就死在那里,同穴长眠,会不会更好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