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空房?伊晨用秦话问,声音平。
女人抬眼看了她一眼,再看伍悻萱,有。几人?
两人。
住一夜还是几夜?
不住。伊晨说,只等一等,等商队。
这句话说完,女人的手在柜台下面轻轻动了一下,那动作藏在柜台板后头,看不出来做了什么,但她的眼神微微收了收,再看伊晨的时候,白纸上有了一点东西。
商队今日早些时候已到,在后院歇马,女人说,语没变,客人请稍候,我去通报一声。
她从柜台后绕出来,往后院方向走。
脚步不急。
背影消失在回廊转角之后,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厅堂后门开了,走出来一个男人。
不是毕仁——比毕仁年轻,但眼神里有同样的沉稳。
穿库赛特皮袍,腰间没带刀,走路却有武人的习惯,重心低,落脚稳,进了厅堂先扫一圈角落再停步,这是常年在刀口上行走的人才会有的下意识动作。
他在伊晨三步外站定,低声用后世现代汉语问了一句,是主公的人?
厅堂里烧着炭,暖意是真实的,但伊晨没有坐。
她在这个男人开口之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扫了一眼屋里那两个秦地商人——一个已经快要靠着柜台打盹了,另一个在低头补靴子的底,手里拿着根针,一针一针地穿针引线。
她转回来,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你叫什么名字。她用现代后世汉语问。
这是伊晨用骑砍2系统设置的,所有骑砍2系统召唤出来的人物,根据系统设置,后世汉语就是他们的母语。
男人的表情细微地动了一下,他已经明白了。
我叫察罕。他用同样的语言回答,声音更低了,跟随商队一年,袁统领曾告知吾等,主公若先于商队到达,会有确认的方式。
伊晨看了他两秒。
确认的方式,你心里装着,还是写在哪里了?
心里。
说出来。
主公亲至,需出示两样东西。察罕顿了一下,一是长生天神女的金鹰令牌,二是——令牌背面刻的那个词。
他最后那半句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分量。
伊晨把手伸进了领口下方。
一条细皮绳绕过脖颈,皮绳另一端系着一块东西,平时贴在衣料和皮肤之间,不会有人在外头看出任何轮廓。
她把皮绳解开,把那块东西放在了手心里。
令牌不大,两指宽,一拇指厚,黄金的。
正面是库赛特汗国的标记,背后是汉字长生天神女令。
确认完令牌,他直起身来,右手握拳,抵在左胸口,低下头,用草原礼节行了一个礼,动作不快,是那种郑重的慢。
然后他抬起头来,声音压得很低。
属下察罕,奉袁统领之命在此等候,请主公恕我方才的冒昧。
伍悻萱在旁边把手从腰刀上挪开了。
她一直搭在刀柄上,从进门就没松过,这会儿才自然地垂下来,把手放到了身侧。
伊晨把令牌重新系回脖子上,压进领口。
商队现在在后院,察罕说,共六辆货车,马十八匹,可汗卫士三十人,另有随行伙计和车夫若干。从这里到咸阳城西门,走官道约两个时辰,若走副道绕行南城,则三个时辰。
走官道。
官道有盘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