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知跟沙尔巴——我跟哈萨尔喝酒的时候聊过这事,哈萨尔说了一句话,我觉得挺准。"
"什么话。"
"他说先知是明火,烧起来什么都看得见,呼呼的,旺得很,但你拿盆水就能泼灭。沙尔巴是暗火,钻进柴垛里面烧,外头看着没事——等你闻到烟味了,里头已经烧空了。"
这个比方有意思。
伊晨拿指甲抠了一下矮凳扶手上的一个毛刺,把它掰断了,搓了搓手指头。
"你觉得先知死了之后,沙尔巴会干什么。"
马赫穆德想了一会儿。这回不是在斟酌措辞,是真的在想——他的眉心拧了一下,松开,又拧了一下,像是脑子里在跑好几条线同时推演。
"我猜——先把我们几个营都收了。"
"怎么收。"
"他手里有粮草渠道,有联络通道,有跟王城的关系。几个营的营头再能打,离了后勤也得饿肚子。他不需要打谁,他只需要卡住粮道,那我们的五百主哈萨尔就会来去找他。"
"然后呢。"
"收完了营,跟义渠王谈条件。先知死了,义渠王翟荣需要一个新的合法性来源——苍鹰教还能给他披那层皮,但前提是教里得有人说了算。沙尔巴不会自己出来当教主,他没那个号召力,草原上的信徒认脸认人,他那张路人脸撑不起场面。他会找一个傀儡,推出去,然后自己继续在后头——"
马赫穆德没说完,顿住了,嘴巴张着,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怎么了。"伊晨盯着他。
"……我刚想到一件事。"马赫穆德的声音低了下来,语也慢了。
"一个月前,沙尔巴去了趟五营。"
"找额尔德尼?"伊晨眉毛挑了起来。
"对。当时谁也没当回事——后勤总管去各个营转转太正常了。但他在五营待了三天。三天。查一下粮草用不着三天。"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
伊晨把这条信息扔进脑子里,跟前面的东西搅在一块——额尔德尼是义渠王的钉子,沙尔巴去找额尔德尼待了三天。
这两个人凑一块能聊什么?后勤?扯淡。
你一个先知的人去跟义渠王的钉子关起门来谈三天后勤?
"你觉得沙尔巴在拉拢额尔德尼。"伊晨直接说了。
马赫穆德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我不确定。"他的语气异常认真,"但如果是我——手里攥着联络渠道和粮草,又知道先知迟早会出事——我会提前布局。先知在台面上太招风了,吉尔吉斯人,搞那套神神叨叨的东西,迟早要出事。沙尔巴不可能看不到这一点。"
"你的意思是——沙尔巴在先知死之前就已经开始给自己留后路了?"
"我没有证据。"马赫穆德强调了一遍,"但我认识的聪明人里头,没有一个是等房子塌了才想着跑的。"
伊晨靠回凳背上,两手交叉搁在肚子上,拿大拇指刮了两下食指的指甲盖——这是她在想事情的时候的小动作,自己都未必意识到。
先知死之前,沙尔巴就在布局了。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沙尔巴可能不光是在"接手"先知留下的摊子,他可能从一开始就在等这一天。
甚至—先知被自己下属沙尔巴给卖了。
伊晨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他们应该知道自己的库赛特汗国很强,能够打败匈奴各部,打败赵国,打败魏国。
没道理非要跟自己硬碰硬。
说实话自己之前还让库赛特商队跟义渠国保持良好贸易关系呢,没有向义渠王表示敌意啊。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不过从义渠王角度看,义渠八部,尤其东部北部这几个部落确实很难控制。
自从库赛特崛起后,这些部落确实可能存在脱离义渠的考量吧。
伊晨觉得自己与义渠王的矛盾也是客观存在的,毕竟库赛特汗国有米有肉,吃得饱穿得暖睡得好,草原部落基本都想投奔伊晨这个库赛特汗国。
话说回来,那个先知(也就是穿越者)带着苍鹰教的精锐准备伏击她伊晨,第一次确实成功了。
要不是伊晨可以读档重来,第二次用伏击,还有黑龙卓耿把他烧成灰,那把该死的狙击步枪确实威胁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