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说那些信,他写了几百封,一封都没有寄出去,全都压在木屋角落里那只旧木箱里。
想说他给他刻的那些木刻,每一刀都是用心的,每一张都是想让他看见的。
他站在那里,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眼泪止不住地流,流了满脸,流得视线模糊。
谢承安看着他,忽然走上前来。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怕惊着什么。
走到柳惟屹面前,他停下脚步。
然后他伸出手,像很多很多年前那样,轻轻抹去他脸上的泪。
那动作很轻,很柔,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惟屹,”
他轻声说,“回来就好。”
柳惟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想说,你怎么可以这样?
你怎么可以什么都不问?
你怎么可以一句责备都没有?
你怎么可以还是这样,这样好?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站在那里,任眼泪流着,任那只手在脸上轻轻抹着。
任那些年的自责、愧疚、不敢见,都被这轻轻的一句话,轻轻地抹去。
“回来就好。”
这四个字,比任何责备都重,比任何原谅都暖。
柳念安站在一旁,看着父亲和谢伯父。
他看见父亲哭得像个孩子。
他看见谢伯父眼里也有泪,可嘴角却带着笑。
他看见谢伯父的手一直在父亲脸上轻轻抹着,像是在抹去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忽然有些懂了。
懂了父亲为什么“经常提起”
谢伯父。
懂了父亲为什么在回山的路上一直抖。
懂了父亲为什么介绍自己名字时,声音沙哑忍耐。
因为有些人,不管躲了多久,不管逃了多远,终究是要回来的。
因为有些情,不管藏得多深,不管压得多重,终究是藏不住的。
风从山门穿过,带着松柏的清香。
柳念安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
他想,这个地方,以后就是他的家了。
而他爹,终于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