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声音温和得像春风,“你爹还说什么了?”
柳念安看了看父亲红透的耳朵,又看了看谢伯父含笑的眉眼,忽然有些明白了。
他爹不是“偶尔”
说起谢伯父。
他爹是经常说起。
经常得好像谢伯父从未离开过。
经常得好像那些年,谢伯父一直陪在他身边。
“谢伯父,”
他说,忽然认真起来,“你是我爹最好的人,对吗?”
谢承安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孩子,看着他黑亮的眼睛,看着他认真的神情。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对。”
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是他师兄。”
柳惟屹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
那些年的自责,那些年的愧疚,那些年的不敢见——好像都在这一刻,被轻轻放下了。
他忽然想起渡劫那天,他对天雷喊的那些话。
那时他以为,他懂了。
懂了什么是道是无情却有情。
懂了什么是有情而不为情困。
可此刻他才现,他懂的还不够。
他以为勘破了,便是放下了。
他以为想通了,便是不再纠结了。
可原来,勘破之后,还有更深的——那是心疼。
是看见那双泪眼时,从心底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心疼。
是听见那声“师兄”
时受宠若惊的反应,就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的懊悔。
那些年他在凡间,与素苓过着平淡的日子,看着念安一天天长大。
他以为时间过得很慢,慢得他可以把那些情绪一点一点消化掉。
可时间从来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它带走了素苓,带走了师尊,带走了师兄的青春。
它把那个会背他上山的少年,变成了鬓添霜色的宗主。
它把那些本该在一起的岁月,变成了几十年的分离。
柳惟屹忽然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想说对不起。
想说很多很多遍对不起。
想说他这些年有多想他,多怕他,多不敢见他。
想说他在凡间的每一个夜晚,都会想起他的背,他的笑,他哼的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