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惟屹没好意思回宗门。
他在山下徘徊了许久,终究没能鼓起勇气踏上那条回山的石阶。
那条路他走了十几年,闭着眼都能数清每一级台阶,可如今却觉得比登天还难。
他蹩脚地找了个借口,托人捎了口信回山,只说在外有些感悟,想独自游历些时日。
他不知道师尊有没有看出什么,也不知道师兄有没有说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不敢回去,不敢面对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不敢面对那句莫名其妙的“对不起”
。
出乎意料的是,师尊竟同意了他这有些无理取闹的请求。
他原以为自己可以不在意的。
不过是在外面待些时日罢了,又不是再也不回去了。
他从前也不是没下过山,历练个十天半月也是常有的事。
可真正独自一人时,他才现,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从前下山,身边总有师兄陪着。走累了有人说话,遇事有人商量,便是夜里扎营,也能靠着师兄的背取暖。
如今他一个人走在山野间,四周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夜里,他宿在一处山洞里,身上那些擦伤还在隐隐作痛,他摸出随身带的伤药,笨手笨脚地往伤口上抹。
药粉撒了一半在手上,疼得他直抽气。
若是师兄在……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便愣住了。
若是师兄在,定会接过药瓶,动作轻柔地替他上药。
师兄的手很稳,撒药粉时一点都不会抖,包扎伤口时也不会勒得太紧。
若是师兄在,还会一边上药一边念叨——虽然念叨的都是他听了无数遍的老话,什么“下次小心些”
什么“受了伤要及时处理”
。
可那些念叨从师兄嘴里说出来,就莫名让人心安。
柳惟屹攥着药瓶,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不许想。
不许想他。
可有些东西,不是他想不想就能控制的。
此后几日,他现自己做什么都会想起师兄。
路过一处溪流,他会想,若是师兄在,会不会停下来掬一捧水喝?
遇到岔路口,他会想,若是师兄,会选左边还是右边?
看见山间野花,他会想,师兄喜欢这种素净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