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他们途经一处山谷,正撞上一头了狂的妖兽。
那妖兽体型庞大,横冲直撞,眼看就要波及不远处一座村子。
柳惟屹想都没想,拔剑便冲了上去。
他想着,只要他拦住这畜生,就能救下那村子,就能让师兄刮目相看。
可他太高估自己了。
那妖兽比他想象中凶悍得多,他一剑刺过去,非但没能伤到它分毫,反而被它一爪拍飞,重重撞在山石上。
若不是谢承安及时赶到,一剑逼退妖兽,又拎着他躲开了后续的冲撞,他今日怕是要交代在那里。
两人一路奔逃,直到确认那妖兽没有追来,才在一处溪边停下歇息。
柳惟屹靠坐在石头上,身上几处擦伤,疼得他直抽气。
谢承安也好不到哪去,衣袍被荆棘划破了几道口子,髻也有些散乱,正蹲在溪边用手掬水洗脸。
柳惟屹看着师兄狼狈的模样,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有愧疚,有羞耻,还有一点……一点隐秘的快意。
原来师兄也会狼狈的。
原来师兄也不是永远都那么完美的。
这念头刚冒出来,柳惟屹便把自己吓了一跳。他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谢承安洗了把脸,起身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惟屹,”
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只是带着些疲惫,“方才你鲁莽了,那头妖兽境界远高于你,你不该独自冲上去的。。。况且那村子离得那样近,万一它被激怒后冲过去……”
他顿了顿,似乎怕话说重了,又放缓了语气:“不过我知道事突然,你也是想救人,不是故意的,下次……下次记得先与我商议,好不好?”
柳惟屹低着头,耳朵却一点点烧起来。
师兄没有骂他。
师兄甚至还在替他开脱。
可正是这种开脱,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他的自尊。
他想,他明明不是故意的,他也想救人,他也想做件让师兄刮目相看的事。
可为什么到头来,他还是那个需要师兄包容、需要师兄原谅的“小师弟”
?
那股憋了许久的火,终于压不住了。
“那又如何?”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冲,“不是没波及吗?波及了又如何?”
谢承安微微一怔,像是没听清:“什么?”
“谢承安!”
柳惟屹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知道那些憋了许多年的话,终于找到了一个缺口,“我不想听你说什么!战斗中还要顾及这些那些,不利用那些凡人就不错了!这只是你这么想的!我们这都算难得的善人了!”
“惟屹……”
谢承安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与无措。
柳惟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跟他一样狼狈,却依旧温和,此刻正盛着满满的错愕与……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