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寻陪着颜清姝去了她念叨许久的镜湖。
湖光山色,潋滟晴好,颜清姝倚在卫寻身侧,指着天际变幻的云絮,说着些闲散趣话,声音轻软。
卫寻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简短应和,目光却始终落在她神采飞扬的侧脸上,专注而沉静。
颜清姝说累了,便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将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感受湖风拂面。
卫寻身体微微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安稳,另一只手悄悄抬起,为她拂开被风吹到颊边的丝。
此情此景,无需更多言语,已是一幅隽永画卷。
然而,有人欢喜,便有人愁。
吴飞蓬这几日,可谓是痛并快乐着,心里头五味杂陈。
段嘉述服了“七情引”
后,被放大的是“躁急”
与“不耐”
的一面,活脱脱成了个一点就着的“炸药桶”
。
往日段嘉述更内敛和顾忌他人多些,很多时候都喜欢隐忍克制,尤其在意别人的感受,行事多有顾忌。
如今到是稍有不顺心、不舒服处,那火气便“噌”
地蹿上来,眉峰凌厉,言语也直接了许多,再不肯委屈自己半分。
吴飞蓬初时有些惊讶,但不讨厌,反而有种别样的惊喜。
段嘉述心里藏了太多,比起段嘉述委屈自己,他更想哥哥没有顾忌一些。
他喜欢这份真实,觉得这样的段嘉述,虽然暴躁了些,却更鲜活,更触手可及。
他小心地顺着毛捋,倒也渐渐摸透了这“暴躁老哥”
的脾性,相处起来别有一番趣味。
可问题却出在了亲热之时。
往日段嘉述虽偶有别扭,但情到浓处,总是坦诚热烈的。
如今倒好,每每吴飞蓬想与他亲近,搂搂抱抱尚未升温,段嘉述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不自在起来,眉头紧锁,一把将人推开,嘴里还嘟囔着:“热死了!别挨这么近!”
“烦不烦,让我静静!”
若是吴飞蓬试图亲吻,他更是直接偏头躲开,一脸不耐,仿佛那是什么难以忍受的麻烦事。
吴飞蓬哭笑不得。
他理解这是丹药放大了段嘉述对亲密距离被骤然侵入的不适与烦躁,可理解归理解,这连着几日被拒之千里,只能看不能“吃”
的滋味,着实有些磨人。
他望着段嘉述那副明明耳根微红、眼神躲闪,却偏要强作冷淡暴躁的模样,心里痒痒的,又无可奈何。
这日,众人小聚后散去。
吴飞蓬看着柳霁谦一脸神清气爽、眼角眉梢俱是餍足春意的模样,又瞥见卫寻虽依旧沉默,但周身气息是显而易见的平和舒缓,再回头瞧瞧自家那位一碰就炸毛、此刻正抱着胳膊一脸“莫挨老子”
表情的段嘉述,心中那点郁闷便化作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已然微凉的茶水,只觉得那淡淡的苦涩顺着喉舌一路蔓延到心底。
果然,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