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极微小的、但确实存在的、自形成的旋涡。
宇宙最初始的秩序,往往从旋涡开始。
王念站在走廊里,感受着那个旋涡,感受着它自的、稳定的、属于它自己的旋转,心里有一种和那天早上感知到对流时相似的、又惊又喜的心跳。
但这一次,那心跳里,还多了一种东西。
那种东西,她想了想,认出了它——
那是一种和创造有关的、被创造的东西第一次真正活了的那种感觉,那是某种意义上的,见证。
她见证了,在没有任何规则的地方,秩序,自己,诞生了。
林晨在前面走了两步,回头,看见她站在原地,说:“念,怎么了?”
“没什么,”
王念从那个感知里退出来,快走两步追上他,“只是感觉到,一件好事,生了。”
“什么好事?”
“很多好事,”
王念说,笑了,“同时生的。”
林晨看着她,那眼神里,有一种习惯了王念时不时说这种他不完全理解的话、但选择相信那都是真的的安然。
“那就好,”
他说。
他们走进教室,各自坐下,书包放在桌边,椅子的腿轻轻碰了一下地砖,出一声轻微的、普通的、日常的声音。
那声音,落在择星这个二月末的早晨里,和窗外漫进来的那种均匀的灰蓝色的光,一起,把这一刻,停在了它应该在的地方。
一切都在开始。
又一切都在继续。
这两件事,在这个早晨,是同一件事。
春天来得比往年早一些。
三月初,择星的梧桐还没有芽,但那些光秃秃的枝桠,已经有了某种不一样的气色,不是颜色,而是质地,像是从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撑起来。
王念注意到这件事,是在某个走路上学的早晨,路过一棵很老的梧桐树,她抬头看了一眼,忽然感觉到,那棵树,和上周不一样了。
她停下来,站在那棵树下,把手掌贴在树干上,感知了一会儿。
那棵树,在往上走。
不是拔高,而是某种意识层面的上升,那棵树的生命力,正在从根部,往枝桠的方向,一点一点,重新流动起来。
它要芽了,不是今天,也许还要一两周,但那个决定,已经在树的内部,做了。
王念把手从树干上收回来,继续往学校走。
那种感知,让她想到她的第三宇宙里那个旋涡。
那个旋涡,在这几天里,继续展——它开始吸纳周围的混沌,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度,把那些无序的、随机的东西,纳入自己的旋转,不是消灭它们的随机性,而是给那个随机性,一个方向,一个节奏。
旋涡本身,就是规则。
不是创造者规定的规则,而是混沌自己凝聚出来的规则。
王念把这件事,告诉了若。
若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念念,你知道,在创造者所有的创造历史里,从来没有一个宇宙,是从完全无规则的混沌里,自己生长出秩序的。”
“我知道,”
王念说,“若叔叔你说过。”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若说,声音里有一种非常平静的、但质地很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