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绸缎庄的名字,地址,暗语内容。”
方如今追问,语平稳,不容置疑。
黄永强挣扎着说出一个南京本地的绸缎庄名和大致街巷,以及两句听起来像是询问布匹价格的、实则约定见面信号的暗语。
方如今一一记下,心中快判断:这个绸缎庄很可能是廖大林在南京布置的暗桩之一,或者是他与闵文忠一方保持联系的中间站。价值很大。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
一个月前……正是他奉命从临城来南京公干的时间。
廖大林在那个时间点将黄永强调来临城,真的是巧合吗?
这念头像一道冰冷的闪电,猝然劈进方如今的脑海。
他与闵文忠的确没有直接冲突,甚至明面上几乎没有交集。
但在这特务处里,有时候“没有交集”
本身就可能成为一种原罪——或许是他方如今升得太快,碍了谁的眼;
或许是他侦破日谍的功劳,让某些人感到了威胁;
又或许,仅仅是因为他身处赵伯钧麾下,是行动科如今最锋利的刀,便天然成为了某些对立派系需要提防甚至清除的对象。
闵文忠的阴险毒辣,在处里可是出了名的。
黄永强是廖大林豢养了十几年的死士,动用这样一把锋利的刀,目标必须得够斤两。
方如今的后背升起一股寒意,并非全然出于恐惧,更是一种在险恶环境中淬炼出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警觉。
想起自己动身离开临城时就遭遇的刺杀,当时判断可能是日谍关联势力所为。
但如果,那不仅仅是外部敌人呢?
特别是临城站情报组组长胡德胜的突然出现。
而且此人还死在了南京。
加之,王德有疑似去凶案现场的迹象。
“果然,在特务处,到处都是风险。”
如果自己真的也是目标之一,那么廖大林和闵文忠的布局可能比想象的更深。
黄永强的落网,或许打乱了他们的步骤,但也可能促使他们采取更激烈、更隐蔽的行动。
“绸缎庄……”
方如今低声重复了这个关键地点。
黄永强的供词是重大突破,但仍是单方面口供,需要实物和其他证据链佐证。
下一步,必须双管齐下:
一是立即控制黄永强提到的那个绸缎庄,争取人赃并获,掐断这条联络线,打闵文忠和廖大林一个措手不及。
如果那里真是廖大林在临城的联络点,那么在黄永强失手后,那里很可能已经进入高度戒备状态,甚至可能正在执行撤离或销毁证据的程序。
常规的监视和请示后再行动,可能会错失良机。
二是向赵伯钧汇报,调动资源,m密调查甚至缉拿廖大林!
他立刻转身,走出房间,对门口的“灰鼠”
和几名行动队员道:“计划改变。你们立刻带人,用最快的度赶到瑞祥绸缎庄。
不要监视,直接以查缉走私的名义进去控制现场,重点是所有人、所有通讯记录、账本、以及任何可疑物品。
如有抵抗,当场制服,但尽量不要开枪惊动四邻。我随后就到,并向科长补报行动。”
回到房间,他看了黄永强,对行刑队员道:“给他处理伤势,注射必要的药物,别让他死了。”
午后阳光斜照,将“瑞祥绸缎庄”
的金字招牌晒得有些白。
临街的铺面门板半开,里面光线略显昏暗,隐约可见货架上堆叠的布匹和柜台后打盹的伙计。
街面行人稀疏,一切看似寻常。
八名穿着普通短褂、看似脚夫或小贩模样的男子,不紧不慢地从不同方向靠近铺子。
为的“灰鼠”
嘴里叼着半截烟卷,他注意到,二楼临街的一扇窗户窗帘似乎刚刚轻微晃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