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神——!”
“为了神——!”
那声音在荒野上回荡,嘶哑而狂热,如同无数野兽的咆哮。他们不顾生死,不顾伤痛,甚至不顾一切,只是疯狂地向前冲。刀砍在身上,不躲;剑刺进胸口,不退;倒下了,爬起来;爬不起来了,就用牙齿咬,用手抓,用头撞。
一个年轻的骑士被一个农夫扑倒在地。那农夫瘦得皮包骨头,手臂上满是伤痕,但他的力气大得惊人。他掐着骑士的脖子,指甲深深嵌入皮肉,嘴里还在喊着“为了神”
,鲜血从嘴角流下,滴在骑士脸上。骑士拼命挣扎,一拳一拳砸在农夫脸上,把他的鼻子砸塌了,牙齿砸掉了,但他就是不松手。直到骑士拔出腰间的匕,刺进他的胸膛,他才终于倒下。但即使倒下了,他的手还紧紧掐着骑士的脖子,怎么都掰不开。
一个年老的骑士被三个农民围住。他剑术精湛,一剑一个,将三人全部砍倒。但还没等他喘口气,又有五个冲了上来。他砍倒两个,又被一个抱住大腿,一口咬在小腿上。他痛得大叫,一剑砍下那人的头颅,但头颅还咬在他腿上,牙齿深深嵌入肉里,拔都拔不出来。
那些血色人影仿佛无穷无尽,一波接一波地涌来。他们不管死了多少人,不管流了多少血,只是疯狂地向前冲,向前冲,向前冲。
他们的身后,是一片燃烧的村庄。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暗红色。那是他们的村庄,他们的家。但在今夜,他们已经没有家了。从他们拿起武器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林德公爵站在战场后方的一座小山坡上,俯瞰着整个战场。
他骑在那匹白色的战马上,穿着一身深色的便服,没有穿铠甲——他不需要亲自上阵。他的身后站着几个传令兵和侍从,还有几个贴身护卫,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却异常复杂。
他看着那些疯狂的血色人影,看着那些倒下的骑士,看着那片燃烧的村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咀嚼什么。然后,他轻轻吐出几个字:
“这群贱民。”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那几个字里蕴含的东西,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那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冷漠的……鄙夷。就像看一群蝼蚁在脚下挣扎,看一群野兽在笼中撕咬。
一个传令兵骑马从战场方向跑来,在他面前勒住缰绳,气喘吁吁地报告:
“公爵大人,叛军攻势太猛,前线快顶不住了!请求增援!”
林德公爵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顶不住?”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有些冷漠,“我养了你们这么多年,连一群贱民都顶不住?”
传令兵低下头,不敢说话。
林德公爵沉默了片刻,然后挥了挥手。
“把预备队调上去。一个不留。”
传令兵愣了愣,随即领命,策马而去。
林德公爵重新望向战场。预备队是他最后的底牌,是他最精锐的力量。把预备队调上去,意味着这场战斗必须在今夜结束。
他的目光越过战场,落在那片燃烧的村庄上。火光在他的瞳孔中跳动,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他的嘴唇微微抿紧,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
“又是这些邪神的信徒……”
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些贱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消停?”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黑暗中,有一缕淡淡的黑雾正在飘荡。那黑雾无声无息,在夜风中缓缓流动,仿佛在注视着这一切,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战斗还在继续。
血色人影还在冲锋,公爵的骑士还在厮杀。鲜血在流淌,生命在消逝,呐喊声和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在夜空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