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公主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她不再问什么,只是继续望着那片光海,望着那些在水中游动的光芒,久久没有动。
船队在那片光海中航行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色微明,那些光芒才渐渐散去,重新隐入深海之中。
---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又见到了无数奇景。
有一次,他们遇到了一群巨大的海兽。那些海兽比之前袭击船队的那些还要大,每一头都有十几丈长。但它们没有攻击船队,只是静静地浮在海面上,排成一排,像是在举行某种神秘的仪式。它们出低沉的叫声,那声音在海面上回荡,悠长而哀婉,像是在歌唱,又像是在哭泣。船队从它们身边驶过时,它们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只是继续唱着那神秘的歌。
有一次,他们看到了一座喷的海底火山。巨大的烟柱从海中升起,直冲云霄,将天空染成一片暗红。岩浆从海底喷涌而出,与海水接触时出剧烈的嘶嘶声,激起漫天的水蒸气。那些水蒸气在空中凝结,又化作暴雨落下,在海面上砸出无数细密的水花。船队远远地绕过那片区域,感受着那股灼热的气息,看着那座正在创造新陆地的火山,心中满是敬畏。
有一次,他们遇到了一场诡异的风暴。那风暴不是普通的狂风暴雨,而是一种纯粹的、疯狂的雷电。无数的闪电从天空劈落,击打在海面上,激起滔天的巨浪。那些闪电不是寻常的蓝白色,而是各种诡异的颜色——有血红色的,有幽绿色的,有暗紫色的。它们在海面上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电网,将整片海域变成了一片死亡之地。船队被困在那片区域外整整三天,直到风暴终于散去,才得以继续前行。
还有一次,他们在海面上看到了一座巨大的旋涡。那旋涡直径足有数里,深不见底,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旋涡的中心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吸力。船队远远地绕行,每个人都死死盯着那个旋涡,生怕被它吸进去。老水手长说,那就是传说中的“深渊之口”
,任何被它吸入的东西,都再也无法回到这个世界。
这些景象,一次又一次地震撼着每一个人。
那些世家子弟们早已没有了出时的兴奋和骄傲。他们蜷缩在舱室里,脸色苍白,眼神涣散,只是盼着这场噩梦早点结束。船员们也变得沉默寡言,不再说笑,不再聊天,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护卫们依旧每天轮值,但眼神也变得麻木,仿佛已经忘记了恐惧是什么。
只有李长生,始终如一。
他每天站在甲板上,望着前方的海面。那些奇景在他看来,仿佛都只是寻常。他的目光始终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波澜。那枚银戒在他手指上微微光,仿佛在告诉他——这一切,都只是开始。
---
半年后的一天。
那天,天空依旧灰暗,海面依旧翻涌,风暴依旧呼啸。一切都和过去的半年没有任何区别。
但李长生忽然抬起了头。
他望着前方,目光变得深邃起来。那枚银戒在他手指上微微热,散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光芒。
七公主察觉到他的异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起初,她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无尽的灰暗,无尽的巨浪,和无尽的风暴。
但渐渐的,她看到了什么。
那是一道线。
一道淡淡的、若隐若现的线,在天际尽头浮现。那线很细,细得几乎看不清,但它确实存在,分割了天空和海洋。
然后,那道线越来越粗,越来越清晰。
那是陆地。
是海岸线。
七公主的心脏猛地一跳。她张了张嘴,想要喊出声,却现声音堵在喉咙里,怎么都不出来。她只能死死盯着那道线,看着它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最后变成一片完整的陆地。
“陆地——!”
终于,有人喊了出来。
那声音在狂风中飘荡,传遍整支船队。所有人都涌上甲板,望向那个方向。有人欢呼,有人哭泣,有人跪在甲板上感谢神明。那些世家子弟们从舱室里冲出来,望着那片陆地,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船员们紧紧拥抱在一起,任凭眼泪肆意流淌。护卫们握紧武器,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半年的煎熬,半年的恐惧,半年的绝望,终于要结束了。
船队缓缓靠近那片陆地。
那是一处平坦的海岸线,沙滩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淡淡的黄色。沙滩后面是一片广阔的平原,平原上长满了从未见过的植物——有些像树木,却长着奇怪的形状;有些像庄稼,却开着从未见过的花朵。更远处,隐约能看到一些低矮的建筑,袅袅炊烟从那些建筑上升起。
而沙滩上,站着几个人。
那是几个农夫——金碧眼,穿着粗糙的麻布衣服,手里拿着简陋的农具。他们显然是附近的农民,正在海边劳作,却被这支突如其来的巨大船队惊呆了。
他们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那些巨大的钢铁巨轮,望着那些高耸的烟囱,望着那些从船上走下来的、黑黑眼的人。他们的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一种难以形容的震惊。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冲击。
在他们祖祖辈辈生活的这片土地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东西。没有见过钢铁巨轮,没有见过蒸汽烟囱,没有见过这么多黑黑眼的人。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存在。那些巨轮在他们眼中,就像是神话中的怪物,就像是天外来客,就像是神明降临。
有人手中的农具掉落在地,出沉闷的声响。有人双腿软,跌坐在沙滩上。有人本能地想要逃跑,却现双腿不听使唤。还有人则呆呆地站在原地,如同被石化了一样,只是望着那些巨轮,望着那些人,望着这个彻底颠覆了他们认知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