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轮驶入风暴海的第七天,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李长生站在船舷边,望着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狂暴海洋。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几乎要贴到海面上。
那些云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疯狂翻滚,像是一锅煮沸的铅水,不断变幻出各种狰狞的形状——时而像扭曲的人脸,时而像张开的巨口,时而像无数只挥舞的手臂。偶尔有闪电从云层中劈落,将整个天地照得惨白一片,随即又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那闪电不是寻常的蓝白色,而是带着诡异的紫色,在黑暗中划出短暂的轨迹,像是某种古老符文的笔画。
海面更是一片混乱。
巨浪一个接一个,最高的足有十几丈,如同一座座移动的水山,带着万钧之力向船队扑来。
狂风呼啸着掠过甲板,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风中的雨滴不是垂直落下,而是横着飞来,打在脸上生疼,像是无数细小的石子。甲板上早已湿透,积水来不及排出,随着船身的摇晃来回流淌,让人站都站不稳。有些地方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冰冷刺骨,浸透了每一个人的鞋袜。
船上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李长生依旧站在船舷边。
风雨打在他身上,很快就湿透了他的衣衫。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头流下,流过他的脸颊,流过他的脖颈,浸透了他的里衣。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一样,只是静静地望着海面,目光平静如水。他的右手扶着船舷,手指轻轻扣在湿滑的栏杆上,稳得像生了根。任凭巨轮如何摇晃,他的身形始终纹丝不动。那根栏杆在巨浪的冲击下不断颤抖,但他扣在上面的手指却稳如磐石,仿佛已经和这艘船融为一体。
这已经是他们在风暴海上航行的第十五天。
半个月来,风暴从未停歇。有时弱一些,只是普通的狂风巨浪;有时强一些,让整支船队都在颤抖。但风暴从未真正消失。海面永远在翻涌,天空永远在怒吼,昼夜的界限早已模糊,只剩下无尽的灰暗和无尽的颠簸。没有人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否真的能活着穿越这片死亡之海。
而今天,风暴似乎达到了顶点。
七公主站在李长生身边,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她转过头,看向李长生。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现声音被狂风吞没。她只能看着他,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担忧——那眼神里有恐惧,有不安,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依赖。
李长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仿佛在告诉她:没事。
就在这时——
天威大将和三供奉的身影,出现在船头。
两人不知何时已经上了甲板,站在最前方,望着远处的海面。狂风吹动天威大将的披风,出猎猎的声响,那披风在风中剧烈抖动,像是要挣脱他的肩膀飞走,但他本人纹丝不动,如同一座铁塔。雨水打在他的铠甲上,出密集的噼啪声,却无法在他的脸上留下一丝表情。他就那么站着,望着远处,目光穿透了风雨,穿透了黑暗,穿透了一切。
三供奉依旧是那副佝偻的模样,双手拢在袖子里,佝偻着背,看起来随时都会被风吹倒。但不知为何,他就那么稳稳地站着,任凭风雨如何肆虐,都无法撼动他分毫。他的眼睛微微眯着,望着同一个方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两人望着同一个方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七公主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却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无尽的灰暗,无尽的巨浪,和无尽的风暴。她眯起眼睛,努力想要看清那个方向,但除了翻滚的云层和翻涌的海面,什么都看不见。
“他们在等什么?”
七公主忍不住问道,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几乎无法辨认。
李长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片海面,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他的右手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正在微微热,散出若有若无的紫色光芒。那光芒很淡,淡得几乎无法察觉,但李长生能感觉到,它在提醒他——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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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
海面下出现了什么。
那是一道巨大的阴影,在海面下缓缓移动。起初只是浅浅的一团,像是深海中浮起的暗影;但很快,那阴影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最后占据了整个视野。那阴影太大了,大得让人窒息,大得仿佛能将整艘巨轮一口吞下。它从深海升起,缓缓上浮,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压迫感。
船上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什么。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是一种本能的恐惧,是无数年进化留在血脉深处的记忆——有什么巨大的、危险的、非人的东西,正在靠近。船员们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护卫们握紧了武器,就连那些躲在舱室里的世家子弟,也停止了呻吟和祈祷,只是呆呆地望着那个方向。
那阴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最后——